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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乖照做了,那門后的影子卻在眼前揮之不去,刺痛著靈臺。她便只好瞇著眼睛,一直看著李歸塵坐在桌邊守著她,心中的恐慌才算平復了一些,不知不覺間,便又沒了意識。
這一次再無夢魘。
待到蒲風醒來時發現天已大亮,屋內早沒了人影,心里竟還有一點小小的失落。
她不知道有個人在這足足坐了半宿。
蒲風坐起身來,發現自己的從里到外的衣服一件一件都很整齊地擺放在床角,她一低頭,連鞋子都沒有落下。
這廂她剛羞答答地穿好衣服溜出了李歸塵的房門,正巧被啃著早點的張淵撞了個正著。
張淵將那半腮幫子的菜團子含在了嘴里,揉揉后腦勺來回看了幾遍這三聯間的廂房,使勁掙了睜眼才一臉迷茫地走了。
蒲風長出了口氣。
不想臨到了拐口,張淵忽然扭過頭來戳著食指道:“不對!”
剛定了定心神的蒲風一驚,裝作不動聲色道:“大人,又怎么了?”
張淵一臉得意洋洋地走到了她面前,上下打量道:“李歸塵腰上那只白雞,跟你身上的這棵歪脖子樹簡直是如出一轍!是不是有哪家小姑娘托人送了這玩意兒給你?你小子是不是傻啊,看不出這是對你有意思?還送一個給房東……”
蒲風的小臉一陣白一陣紅,連忙擺手道:“沒這回事,就是學生路過攤子看著便宜,多買了一個,隨手送給李歸塵了。”
張淵似乎大失所望,搖搖頭道:“也是,我看這針線活兒也是糙得很,哪像是姑娘家做的。”
蒲風揉著腦袋干笑了幾下,回過頭來便看到李歸塵站在自己十步后,而自己繡的“流云白鶴”當真掛在他腰上。
蒲風一愣,一時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做蚯蚓算了,明明是騙騙張淵的,可李歸塵必然聽進了耳朵里,他要是信以為真了怎么辦?明明是自己熬著夜一針一線繡的,怎么可能是隨手買的呀!
蒲風一時急得想哭,當著張淵的面還得裝作一臉微笑的樣子,嘴角直抽筋。她夾在中間實在難受,趕緊低著頭跑走了這才作罷。
是以,蒲風氣得一早上都沒理張淵。
待到小統領鄭朋領著他三人穿過祾恩門、祾恩殿,站在明樓之前的時候,蒲風才知道這陵園也是分為三進,祾恩殿在正中,最為恢弘大氣,而這明樓之后便是寶城,其上為寶頂,下為玄宮,是帝王最后安息的地方。
此處入內的開口極其隱秘,開在暗門里,他們四人自此穿過了一條長長的過道,這才算是進入了玄宮內部。
經年不見陽光滋生的潮濕陰氣直往鼻子里灌,蒲風只好抹了抹凍出來的鼻涕。
鄭朋說陛下信道,故而這里面極為講究八卦排布,若非是他們這些踏破石板的進來,保不齊便要迷了路困死在里頭。
蒲風看著一路上完全類似的墻壁地磚,打了個小寒顫,再想想為了防盜墓賊倒也不算什么新鮮事兒。
他們向中間的墓室所在行進,剛到了一拐口,走在最前的鄭朋忽然頓住了腳步。
張淵看著那擋路之物,只是眨了眨眼。
而蒲風愣在那里,一時難以壓制居然低呼了出來:“昨夜站在門口的那個,是不是它……”
李歸塵抱著臂仔細端詳著,這僅是一尊普通石佛像而已。
然而它腳下卻沾著不少泥土。
要知道,這是石頭搭砌的墓穴,四處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怎么會有黃土?
或許,它曾經跑了出去?
蒲風感到有些神眩。
作者有話要說:
科二終于過了_(:3」∠)_
今天晚上加一更呦~
第32章 夜影 [vip]
這尊佛像乃是一座立佛, 與一般的成年男子同高, 由花崗巖的石材雕刻而成。其周身的衣褶及配飾都被琢畫得極其精美繁復, 右手上舉持無謂印, 左手則掌心向外自然下垂持與愿印, 佛面被打磨得圓潤且安詳,眉目低垂, 耳垂寬大幾乎垂到了肩上, 頭上是磨光肉髻。
鄭朋嘀咕道:“從來不知道玄宮里面還有佛像, 就算是有, 擺在路中間難道不擋道嗎?”
李歸塵自懷中掏出了一方素白帕子,拿房門的鑰匙刮下了佛腳上的一些泥土默默包在了帕子里。而蒲風繞到了佛像身后, 也蹲了下來研究那些黃土的來歷,卻不想在佛腳下的臺子后壁見到了一行細小的文字:“太和二十年敕造”。
“太和?這年號是……”
張淵扶著下巴想了良久, 遲疑道:“若是我沒記錯的話, 豈非是南北朝那時候北魏孝文帝的年號?說來這孝文帝極其重視佛教, 所以這佛像是還是一千多年前修造的?”
蒲風點了點頭, 她現在越發覺得整個陵園內實在是過于疑點重重, 且一堆零頭狗碎的問題就這么平攤在她面前,可以說是幾乎毫無關聯。
如果不是她昨夜眼花的話,門前的影子明明就是一尊立佛像,可莫說是石頭佛像, 就算是一個大活人, 想在她面前瞬間消失尚且是一件極為困難之事,更別提這么一尊佛少說也得千八百斤, 完全解釋不通。
再有便是當今圣上信道,怎么會存放佛像在自己日后的墓室中?況且還是北魏時期的佛像?難道是當初設計修建此處的人故意而為之的?意義又是什么?
那鄭朋見他們三人皆是面色凝重,心里不由得有些發虛,“再往前……估計就是老馬出事的地方了。那天正是三十兒晚上,我們還沒歇下,便看到老馬跌得衣服破了好幾個大口子,踉踉蹌蹌跑了回來,滿口胡話,說是見到死人了,一屋子的死人……不騙您,我們誰也不信吶,那地方又不是多久沒去過,誰看見過死人呀,可還是往上通報了,這不大人們就來了。”
蒲風夾在張淵和李歸塵之間,提著燈籠每行一步都覺得呼吸更為艱難,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生恐懼所致,她偏覺得濕冷感越發嚴重,且還蘊藏著淡淡的腐朽味道。
再過了前面的拐口,往前十七步外便是月亮石門,萬把斤的白石板現在還貼在墻邊放著,沒有鑲嵌進去,他們可以從門口看到里面寬闊的墓室。
這并非是通往墓室的唯一路徑,而另外一條只不過是挖掘修建玄宮時暫用的工道,墓室修建好了那條路的通道口便被完全封死了,但洞穴還沒有被填埋。老馬巡邏必然只會看一圈這條白石甬道的情況,故而那所謂的“尸屋”絕不可能會在工道里。
燈籠的光打在四周的白石壁上,映出無數隱約的星星亮點,這里每一間石室內的陳設,每一塊石磚上雕畫的龍鳳紋及四相紋都是如此安然且靜默,蒲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他們四人便這樣一直留心四周著前行,一直到了墓室里,也并未見到什么異狀,除了擋在路上的那尊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