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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靈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她與顧長華相視一眼,顧長華朝她慢慢點了點頭,她勉強憋住心中的怒氣,說道:“好,那你就說說,我看你是什么理由。”
說完,方秋靈同顧長華一起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死死盯著對面的李燕。
李燕透過落地窗緩緩望向外面的大樹,一面回想,一面仔細說道:“這事要從我以前的經歷說起。”
陸遠也不由看著身旁的李燕,聽她道:“我老家在農村,那時候家里人口多,兄弟姐妹多,雖然家里還不至于窮到掀不開鍋的地步,可到底難以維持這么多小孩子學習,所以我只讀了個初中,身為家里的長姐,我十五六歲的時候就來這座城市打工了。”
李燕有些苦澀的笑道:“其實我當時跑出來還有一個原因,因為我爸媽當時想把我賣給隔壁村的一戶人家,我聽說對方在我之前已經結過一次婚了,就是因為家暴才跟他前妻離的婚,而且我那時候年紀不大,我還不想那么早結婚,所以我就以養弟弟妹妹為由,從農村跑來了這座城市。”
方秋靈始終難平怒氣:“就算你以前過得再苦,那也不是你偷別人家孩子的理由!”
李燕不知聽沒聽見,只點了下頭繼續道:“我當時來的就是這座城市,那時它還沒有現在繁華,我在一家小工廠里當工人,就是在這家工廠,我認識了我的初戀。”
陸遠雙目圓瞪,李燕完全沉浸在自己二十多年前回憶里,半感傷半感慨的笑了笑,“他是我那一組的小組長,可能是看我年紀不大,他當時格外照顧我,明里暗里的都在對我示好,所以后來順理成章的,我們在一起了。”
“我們當時說好,說等再過兩年,等我年紀再大點,我們就回家去見父母,把證給領了。”
“他有點小聰明,加上手腳麻利,所以他一路升職加薪,我們從一開始的同病相憐逐漸演變成無法跨越的差距,他說他母親已經為他相好了一個當老師的女孩子,人女孩子也說不嫌棄他,所以在名利誘惑和家人煽動下,他跟我提出了分手。”
方秋靈抿了抿唇沒說話,李燕接著道:“那時恰好是十月,跟對方分手后,我開始沒日沒夜的加班,飯也沒怎么吃,就這樣高強度的繼續做了一個多月,有一天我突然覺得我小腹有些痛,后來一去看醫生,我才知道……”后面的話她沒有說完,可在場的人,全都默不作聲了。
陸遠聽得登時就想抬手扇她,還是被顧家老管家攔住,陸遠才不甘心的收回手。
李燕依舊紋絲不動的坐著,慢慢講述自己曾經打算埋藏一輩子的往事,“后來快年底了,我心灰意冷的時候,家里人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是幫我相中了一個不錯的對象,正好我當時也不想在工廠待了,我就辭了職,打算回家服從父母安排,可就在我準備買東西回家的那天……”
方秋靈與顧長華雙雙屏住呼吸,緊張的看著她。
“那天下著雨,我剛從便利店買了袋東西出來,門口站著一對避雨的父子,我撐完傘,剛抬起頭,就看到被人抱在懷里的孩子忽然沖我笑了一下……”
“我瞬間想起我那個沒來得及來世上走一趟的孩子,我也停了下來,跟他對視了一會兒,在那男人抱著孩子往旁邊走時,我也下意識跟著他走了一段路,那時路上有許多人打傘,所以他并沒有注意到我。”
“于是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卻看到那個男人停了下來,將懷里孩子遞給另一個女人的同時,還遞了一疊錢過去。”
李燕漸漸收斂笑意,方秋靈夫婦二人下意識跟著緊張起來,李燕聲音冷漸漸冷下:“我那時才注意到,那孩子生得白白胖胖,無論是身上穿戴的衣服材質,還是裹在外面的小被子,都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再看那個男人和女人的打扮,雖然他們的面貌和具體衣服我記不清了,但我卻清清楚楚記得他們穿著普通,尤其是那個女人,一看也是鄉下人,無論怎樣,那個女人都不太可能是孩子的母親。”
“因為從小聽大人閑聊,所以我當時生出一種十分膽大又可怕的猜測。”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思緒中,不遠處的那個男的突然轉頭朝我的方向看了過來,好在我退了兩步,又用傘擋住了臉,那男人才沒有向我走來。”
“那然后呢?然后怎么樣了?”方秋靈不由焦急問。
“后來不知過了多久,我還是害怕的撐著傘站在原地,還是那孩子越傳越近的哭聲喚回了我,那孩子就跟有思想似的,使命朝我揮著小手用力哭,結果他越用力哭,那抱著他的婦人就越不耐煩,一把用被子蒙住他,打了他幾下后,狠狠警告他,我才敢肯定自己原來的猜測。”
李燕說話的聲音帶了些后怕,“我當時想馬上走遠,因為我怕他們,我也不敢再惹任何事了,所以我就拿著傘,加快腳步跑了幾步,可就算是這樣,我耳邊都還回蕩著那孩子的哭喊聲,一時間,我又想起那個因我而早逝的那個孩子,他在責怪我。”
方秋靈下意識摳向沙發邊沿,尋找些支撐,顧長華安撫的拍著她背,聽李燕繼續說:“我當時就生出一股勇氣,轉頭往回跑去,好在那婦人還沒走遠,加上雨天行走不便,我很快又跟上了她。”
“終于,我跟著她到了一條有幾條岔路的巷子里,來來往往的人也多,我就趁這時候,提著帶大袋子,舉著傘向她走近。”
方秋靈慢慢紅了眼眶。
“我跟那婦人說,我說能不能麻煩她借我一塊錢坐車,我說我愿意用零食跟她換,那婦人自然不肯幫忙,于是我又假裝才看到一般,大聲說她小孩穿得可真精致,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就是哭得太大聲,還有被子也是,都捂住他的臉了。”
“因為我那番話,周圍人頓時都往那婦人看去,那婦人怕引起眾人懷疑,只好裝模作樣的哄了幾下,還把蒙住小孩的被子往下拉了拉,于是我又向那婦人求助,那婦人氣極,兜里揣著一大把錢,她怕當眾露財,所以她想都未想就讓我幫她抱孩子,我當時怕死了,活了這么久,我還是第一次做這么危險的事。”
“我當時一邊回憶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一邊小心翼翼接過孩子,就在她低頭往兜里摸錢時,我將刻意停在她面前的袋子一腳踢散,里面東西三三兩兩漏出來擋住了她,我沒回頭,抱著那孩子就往一個拐角沖去,那里我十分熟悉,借著路人和優先的時間優勢,我東拐西拐跑遠了。”
“后來那個婦人,我再沒有見過。”
“從那以后,那孩子就成了我的孩子,因為不知道他是哪天哪時生,我便給他取名叫時生。”
李燕慢慢道完,回過神來,重新看回方秋靈:“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方秋靈忍不住趴在顧長華身上低聲啜泣,顧長華攬著妻子,也同樣紅了眼眶。
“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巖兒那么小的時候帶他出去玩,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巖兒他小時候也不會受這么多的苦,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顧長華一面安慰妻子,一面勉強克制住心底涌上的情緒,同李燕道謝:“雖然你存了自己的私心,但無論怎樣,我跟秋靈還是想跟你說聲謝謝,要沒有你救他,我們恐怕連今天這個重逢的機會都沒有。”
“雖然我不是一開始抱走生兒的人,但你們也不用謝我,”李燕緩緩笑了笑,“我也是存了私心的……”
如果她不是想將那孩子占到自己名下,她早該第一時間就像警察尋求幫助,而不是抱著孩子回到了自己老家。
待想起一事,顧長華有些迫不及待問:“那你還記得當初抱巖兒走的那兩個人嗎?你對他們還有多少印象?”
聞言,李燕想了想,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我記不得多少了,時隔太久,我對他們的長相早已模糊……”
想著,李燕猛的睜大瞳孔,有些驚恐道:“不對,我記得那個眼神!就是那個男人發現有人在看他們,回頭朝我看來的那一眼,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好像很瘦,鼻梁很高!”
顧長華急問:“那你還記得其他嗎?你還記得他其他五官上的特征嗎?”
“記不得了,其他的我真的記不得了。”
“長華,我不管那兩個人是有意還是無意,巖兒都是他們抱走的,所以我想求求你,你一定要把他們兩個找出來好不好,不管以什么理由,那兩個人都應該得到他們對應的懲罰。”方秋靈趴在他肩頭,泣不成聲:“長華,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把他們找出來……”
這話不用妻子多說,顧長華聽完便有這樣的想法了,于是他同一旁暗暗抹眼淚的管家叮囑幾句,再望向李燕道:“那您、您能幫助我們一起調查嗎?”
李燕糾結著沒說話,她怕到頭來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方秋靈看李燕不說話,以為李燕還計較自己先前錯怪她又羞辱她的行為,想著,方秋靈擦干眼淚,鄭重朝李燕道歉:“對不起,先前是我說得太過分,冤枉了你,雖然你是私心的把巖兒帶走了,可說到底,還是你救了巖兒的命,如果沒有你,他可能就回不來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如果您愿意幫我們找出當年的人,那不管您有什么要求,我們都會盡量滿足您。”
李燕聞言愣了許久,還沒回神,陸遠就突然插話道:“愿意愿意,只要您能滿足我一個小小條件。”
方秋靈不疑有他,自然立馬點頭,于是陸遠偷偷瞟著顧家的客廳擺放物品,有些興奮的搓了搓手,用跛腳的普通話道:“顧夫人,您跟您先生也知道,我跟我妻子都是農村人,平時生活非常節約,可就算是這樣,當年生兒還跟著我們的時候,我們哪怕已經有了屬于自己的孩子,但我們也絲毫沒虧待他,什么好吃的東西第一反應都是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