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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詫地向她看去,小姑娘干干凈凈浸著水汽的雙眸,盛著毫不掩飾的俱意,她知道,知道他手上受傷了,非但知道,她還知道他是被什么打的。
他從來不會與外人言的東西,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就這樣一點一點被她掰開,揉爛碾碎,和著無孔不入的鉆心痛息。
這樣內里丑陋不堪的他,她肯定也是害怕的吧,陸時生緩緩垂下眼瞼,啞著聲道:“要是怕,你就先出去吧,不用你管……”
話還沒說完,他藏在身后的手,忽然被一只暖乎乎的小手輕輕拿起,如視珍寶的、動作輕緩的將他衣袖往上褪去,察覺到她看來的視線,他指尖一顫,想將手抽回。
誰知小姑娘突然抹抹眼睛,通紅著眼往門外跑,“我不管,我要去告訴外婆,說有人打你。”
陸時生好氣又好笑將她拽回,攔住她道:“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別什么事都想著告訴你外婆,就算是你外婆也不能幫你解決所有事的。”
她眼圈紅紅地看著他,“那我不告訴外婆告訴誰啊。”
“哥哥,只要我告訴外婆,那他們以后就不會打你了……”她揉揉眼睛,哽哽咽咽道:“我爸爸媽媽從來不會打我的,外婆也不會,只有老師用鐵尺打過我手心……我聽小玉說,說用皮帶打人很痛的,哥哥,你現在是不是很痛啊?”
陸時生看著她,胸腔似被什么東西狠狠一撞,塵封在久不見陽的墻壘突然破了個小口,有絲絲光亮滲入。
他緩緩一笑,抬起完好的右手,輕輕幫她擦了擦眼淚,“聽話,別去找你外婆,也別多問。”
“好,那我去給哥哥找藥來。”她胡亂擦著眼睛,轉身朝外走去。
“我自己有藥。”陸時生拉住她,回到床邊打開抽屜,從里頭拿出藥來,遞到她手里。
蔣念念很小心地接過藥,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哥哥的藥給砸了。
接下來,在陸時生的講解下,她一步一步給他按步驟擦藥,小姑娘蹲在他左手旁,眼睛睜得大大的,每涂一下,就要抬頭問問他痛不痛,他說不痛,她動作卻越來越輕了。
越仔細看,蔣念念就越怕,哥哥傷口的顏色好深啊,而且曉不得是不是她看錯了,哥哥手上好像還有一兩個小印跡,不知道是怎么來的。
“你…想去學校上學嗎?”陸時生突然出聲道。
“嗯嗯想!”蔣念念抬頭看他,雙眼亮亮說:“我想跟哥哥一起去學校上學!然后我要告訴他們,說我也有一個很厲害的哥哥!”
“傻。”陸時生忍不住笑著罵了她一句,她如果知道他從來不會去學校看他弟弟,她恐怕就不會這么說了。
許是聊到關于上學的話題,小姑娘緊緊繃住的面色終于輕松許多,又恢復到以往的笑意,她反駁道:“我才不傻呢!誰讓她們都有一個好厲害的哥哥姐姐,然后哥哥姐姐會每次去看他們,都會給他們買好多好吃的小薯片和辣條……”
小姑娘還在嘮嘮叨叨說話,陸時生卻想起了方才看到的一幕。
還在車上的時候,如果他沒看錯,那個女人應該就是她的媽媽,坐在胡瓊白對面的,就是為她診治的……張醫生。
他本來沒有多想,可直到車身即將駛遠那家咖啡店時,胡瓊白的旁邊突然走出一個男人,將胡瓊白攬入懷里。
雖然他看不清他們的詳細面貌,但后面才走出的那個男人,留的發型與蔣文平明顯不同。那個男人,不是蔣文平。
他本想著幫蔣念念不喝藥,讓她盡可能病好,就全當自己報他們蔣家的衣食住行之恩。
可直到今時今日,瞧著面前嬉笑隨心、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會擔心那個張醫生真的就是害她的人,或者說,那個后來才出現的人,有沒有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背后的人是就此收手,還是另謀他日以待時機。
看哥哥好久不回話,蔣念念抬手在他眼前揮了兩下,“哥哥,哥哥,你怎么不說話了啊?”
陸時生回過神來,道:“你剛剛說什么了,我沒太聽清。”
“哎,我就知道,你總是不好好聽我說話!”說起這件事,她就特別生氣!就是因為哥哥不好好聽她講話,所以才不會玩娃娃!
陸時生自然聽到了她的小聲吐槽,無奈地揉了揉額頭,沒有多說,任她繼續抱怨。
他繼續接剛才的問題想,假如那些人還會繼續害她,那她肯定還會生病,一生病,她就不能去上學了,她想去學校的心愿也無法達成。
“你是很想去學校吧?”他又問了她一遍。
“想!”她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
“好,那我就再幫你最后一次,讓你去好好上學。”
最后兩句話,他說得極為小聲,似是對她許下的承諾,又似是讓自己徹底下定決心。
蔣念念根本還沒來得及問他,就被他笑著帶了起來,“既然擦好藥了,那我們就先去書房,我檢查一下你近幾天的功課做得怎么樣了。”
“吳老師都夸我做得很好的!肯定沒問題!”
陸時生在書房看了看她最近的作業,等吳老師一來,他便下樓吃午飯,看唐翠英午睡醒來,吃完后,他又尾隨唐翠英進了房間。
唐翠英知道他慣來是個有想法的孩子,喊他坐下后,直接開口問:“說吧,你是不是又有什么話想跟外婆講?”
“是的,”陸時生剛要說話,便想起小姑娘先前哭得淚眼模糊的模樣,猶豫片刻,他心一橫,面色堅定道:“老夫人,我在回來的路上,看到了蔣念念的媽媽和張醫生在咖啡廳里談話。”
唐翠英不動聲色道:“嗯,你繼續說。”按時間來算,女兒說的約定日期也確實是在近一兩天了。
“我看到胡阿姨朝張醫生潑了一杯水,然后沒過多久,就有另外一個陌生男人走過來,跟胡阿姨之間的動作……比較親密。”
唐翠英哪還聽不明白他的意思,不過她的關注點卻不在這個上面,“那你看清對方長什么樣了嗎?”
陸時生搖頭:“因為我當時在林叔車上,所以看不清他的具體樣子,也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
聞言,唐翠英卻是漸漸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語道:“照你這么說,那也不對啊,絕不可能是他的,對不上號啊……”
看老夫人如此糾結,陸時生出主意道:“其實我有一個辦法,如果老夫人想看清對方的臉,那可以去查下那家店查監控,我記得那家店的名字。”通過上回胡瓊白帶他們出去,他知道了,現在很多店里面都是裝了監控的。
唐翠英想了想,最終還是同意了陸時生的建議,畢竟距他看到自己女兒的時間,已經過去幾個小時了,這期間,女兒完全有時間來告訴自己真相的,可是胡瓊白沒有。
兩人商議好之后,決定馬上出門,唐翠英本來還擔心念念那頭該如何解決,結果就看到陸時生走進房間跟念念說了幾句,念念一下子激動起來,還揮著手趕他們走。
“小陸,你倒是對念念很了解啊,幾句話就把她給說服了,讓她不哭不鬧一個人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