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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紋很替春桃高興,隱隱又有些失落,假如自己當初被分到二姑娘身邊,說不定也會像春桃這般風光。
可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有各的命,想這些也沒用。
素紋定定神,手搭在額前遮了陽光,尋見夏懷遠的身影,連忙小跑著過去。
而院子里,春桃已經羞得幾乎要尋個地縫鉆進去了,聲音小得好似蚊蚋,“我沒跟姑娘說在外頭吃飯,若是遲了怕姑娘擔心。”
李石低笑,“讓邵北回去送個信兒,前頭不遠有家館子能做江西菜,帶你去嘗一嘗,順便跟你說說話兒……想必你也有話要問我。”
春桃胡亂揉搓著手里帕子,“我才沒話問你。”
李石笑道:“你不想知道咱們以后的宅子怎么布置?不想知道家里都有什么人,成親時候誰會過來主持大局?”
春桃驟然抬起頭,“是誰要來,不是你爹娘嗎?”
“還是想知道吧?”李石拍著扇子大笑,“吃飯時候我慢慢說給你聽,在別人家總歸不方便,院子里頭又曬,不若飯館子清靜。”
春桃思量來思量去,輕輕點下頭,待要走,又開口道:“剛才那個姑娘是我舊識,我們在一個院子住了七八年,要是有合適的事情,能不能讓他們做?”
李石滿口答應,“行,我看這家男人還挺勤快,就是身子骨差了些,怕是累活禁不住。等下次送石料木料過來,讓他跟著點數計數,騰出我的人手干別的。”
邊說邊出了門,喚人駕來馬車,讓春桃坐在車里,他則跟小廝一左一右坐在車夫兩旁。
春桃原先還怕李石也會進到車里,見此情狀頓時松了口氣。
江西出學子,每科取中的進士跟江浙不差上下,在京都為官的江西人不少,故而江西菜館也頗多。
李石選中的這家離小溝沿不算近,馬車行了一炷香才到,周遭卻極清靜。屋里放了冰盆,清爽宜人。
因怕春桃吃不慣,李石只要了兩道江西菜,其余都是京都口味。
趁廚下備菜的空當,李石掏出只荷包, “先前楊姑娘說她替你備嫁妝,我覺得不太妥當。一來她手頭未必寬裕,能出四五百兩銀子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二來還有個文竹比著,聽說她出嫁時候挺倉促,楊姑娘若是寬待于你,怕文竹心里過不去,所以嫁妝就不用楊姑娘費心了。以往我在家里操持庶務,每年有二百兩銀子例錢,賬上也可以支用五百兩,多少攢了些私房……這里是兩千兩,你看中什么就去買,別委屈自己。”
春桃大吃一驚,沒敢接。
李石將荷包塞進她手里, “收著吧,家里雖然面上太平,可也有看人下菜碟的,你嫁妝體面,我臉上也好看。”
春桃低著頭道:“我,我配不上三爺。”
“嗯,”李石點頭認同,“沒錯,我對親事挺上心,你可卻不聞不問,這點來看,你確實配不上我。咱們宅院地基都打好了,你也不問問要蓋幾進院子幾座房,水井打在哪里,灶臺安在何處?以后我在外面忙,家里的事情都是要你管,你竟是一點不操心嗎?”
一席話說得春桃面紅耳赤,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她忙搖頭解釋,“我不是不管,我聽別人說,沒成親前,不好對婆家指指點點,讓人笑話。”
李石道:“如果在家里有長輩在,是應該謹慎些,現在在外頭,不必忌諱那么多。這宅子蓋起來總歸是咱們兩個住,住得順心合意最好……再者,咱們親事已經說定了,你都不曾給我縫過件衣衫,我看我大哥倒是有不少你做的衣裳。”
春桃又紅了臉,“那是因為他是阿桂的先生,除了束脩之外,每年還得供著衣裳。”
“以后把他衣裳省了,改成給我做。”李石毫不客氣地說, “我冬天棉袍還沒著落,京都比江西冷得多,你給我多絮棉花,做得厚實些。”
春桃咬著唇應了。
一頓飯下來,春桃額外多了許多事情,除了冬天的棉袍子之外,還得給李石做兩雙鞋,一雙厚底單鞋,一雙夾棉氈鞋。
襪子自然也不能少,他穿襪子重,至少四雙才夠換。
再就是,每隔半個月得到小溝沿看看宅院進度,順帶著探望李石一次。
春桃抱怨不止,心里卻莫名地踏實了許多。
回到榆樹胡同,春桃瞞下了素紋說楊芷的那些話,卻把那張兩千兩的銀票交給了楊萱。
楊萱笑嘆聲,“他也是用了心思,你就別胡思亂想,安安生生地準備嫁妝……既是得了銀錢,就準備得體面些,別讓人輕看了。”
春桃用力點點頭。
日子過得極快,一晃眼就到了中秋節。
楊萱家中不便飲樂,只動手做了幾樣素餡月餅,算是應景。
辛媛遣人送來節禮,順道寫信說她有喜了,五月中懷上的,剛滿三個月,張太太要她回真定養胎,怕趕不上楊萱的及笄禮,特地送她一支簪,提前祝賀。
辛媛是去年十月二十三在真定府行的及笄禮,正月圓的房。
張太太覺得她還是年輕,不想讓兩人天天膩歪,便把辛媛留在真定,直到清明節才讓張繼將她接到京都。
果然,兩人湊在一起就忍不住,才一個月就懷上了。
辛媛這是頭一胎,張太太怕張繼鬧她,故而將辛媛帶回真定。
楊萱跟辛媛見面不多,卻是經常書信往來。
辛媛仍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有什么說什么,這封信里就表達了對張太太的不滿,“……我覺得懷孩子跟沒懷沒什么不同,胃口還比以前好了很多,相公也不想讓我走,但是母親很堅持,我們也沒辦法……好在,母親應允我孩子過了百歲后,就不拘著我在京都住,算起來還得有一整年才能見到你。”
楊萱感慨不已。
張太太管束辛媛是為她好,也不曾往兒子身邊塞人。
如果當初楊芷嫁給張繼,想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可見俗語說的不錯,“生死在天富貴由命”,有些事情早就在命中注定,強求不來。
過完中秋節,再過十幾天,蕭礪陪楊萱回田莊上墳燒了紙錢和香燭,又請和尚做了三天法事,撤掉了田莊屋里白帷,將白燭換成紅燭,廊檐下的白燈籠換成紅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