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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笑道:“大人一早就醒了,吃了籠包子,喝了碗米粥,說先去衙門看看,待會就回來……對了,大人的被褥沒有搬過來,要不要去椿樹胡同拿一趟?”
“不用,不要了,”楊萱不假思索地說,“夏天蓋不著被子,等抽空重新做。”
她原先做的那套,讓方母用了,蕭礪現(xiàn)在睡的是松枝的床。
那些東西犯不著往這邊搬。
春桃應(yīng)聲好,“那我把西屋收拾出來,西屋的床還在,就是沒有墊子,實(shí)在不行多鋪幾床毯子。”
楊萱抿抿唇,“他住內(nèi)院不好,要不把竹韻軒給大人住,反正阿桂他們只是白天在哪里讀書。”
“有什么不好?”春桃詫異道,“以往都是這么住的,而且姑娘除服之后也應(yīng)該跟大人把親事定下來了。”
“誰說要嫁給他?”楊萱嚇了一跳,差點(diǎn)以為昨晚跟蕭礪的談話被聽到了。
春桃反問:“姑娘不嫁大人,還要嫁誰?前兩天,我說給文竹姐做兩件小衣裳,文竹姐不用,說姑娘馬上要除服,該給準(zhǔn)備幾身鮮亮的衣裳,又提起姑娘跟大人的親事,總歸明年是要辦的,就不知道哪個日子好。”
楊萱無語。
敢情不管自己應(yīng)不應(yīng),在別人眼里,她跟蕭礪已經(jīng)算得上是未婚的夫妻了。
不由嘆口氣,抬眸瞥一眼春桃,“我怎么記得,以前你還說不合適,說我們不是一路人?”
春桃笑道:“姑娘看別人的事情看得明白,怎么輪到自己就糊涂了。先前凡事有太太操持,現(xiàn)在誰能替姑娘張羅?再者,即便能找到個人品家世都好的,也未必能有蕭大人這般上心。”
春桃還有未出口的話。
以前楊萱是大儒之女,自然也尋個門當(dāng)戶對的,現(xiàn)在卻頂了個犯官之女的名頭,縱然楊萱千般好,在有些夫人太太眼里,還是瞧不上眼。
再者蕭礪上頭沒有雙親,楊萱少了層管束,自己就能當(dāng)家作主,多么逍遙自在。
楊萱沉默片刻,想到既然已經(jīng)應(yīng)允蕭礪,多說其它也沒有用處,遂笑:“你給我盛碗粥,端一碟咸菜過來,別的就不要了。”
剛吃完飯,就聽蕙心顛顛稟報,說李石求見。
楊萱很意外,但正好有事跟他商量,便吩咐蕙心請他進(jìn)來。
李石是跟李山一起來的,兩人沒進(jìn)屋,在桂花樹下站定。
李山抬頭望著濃密的枝葉,笑問:“這棵樹有年歲了吧?”
“具體我也不清楚,是我曾祖父栽的,至少七八十年。”楊萱答應(yīng)著,讓蘭心沏一壺茶過來,擺在石桌上,上下打量著李石。
才兩個月不見,李石完全變了個人。
原本他膚色都不算白,如今更是黑炭似的,烏油油的,一張嘴那口白牙甚是顯眼,干凈整齊。
楊萱嘆道:“這陣子辛苦你了,工地上怎么樣?”
“還行,”李石“呵呵”一笑,“累確實(shí)是累,但干得挺順當(dāng),跟工部和戶部幾處衙門也搭上了線。今兒找姑娘有兩件事,一是公事一是私事。”端起茶盅“咕咚咚”喝了大半盞,掂起茶壺續(xù)上,“先說公事,這后三排的房舍也差不多了,就等著吉日上梁,接下來姑娘是想把另外五排房子蓋起來,還是蓋我那邊的房子?”
說著鋪開圖紙。
楊萱的十五畝地原本打算蓋十排,五排三開間院子,五排兩開間小房,中間隔著一條丈余寬的街道。現(xiàn)在前面五排已經(jīng)蓋妥當(dāng)了。
而李石的地緊挨著楊萱,跟楊萱的規(guī)劃一樣,也是蓋十排典房,余下的地蓋兩排三進(jìn)的宅院和兩間鋪面。
從圖上來看,先蓋誰家的都行,但李石既然這樣問,想必有他的考慮。
楊萱便問:“你是怎么打算的?”
李石已經(jīng)思量過,當(dāng)即道:“我打算先把三進(jìn)宅院和鋪面蓋起來。鋪面簡單,有個五六天就能完工,宅院要麻煩些,蓋一座至少得一個月,現(xiàn)在天太熱,只能趁早晚涼快的時候干……而且,進(jìn)了八月,有些匠人得回去秋收,怎么也得耽擱十天八日的,然后十月底天就冷了,不一定能干……這么估摸著,到年底能蓋出三座宅院。”
聽起來只是些雜七雜八雞毛蒜皮的事兒,可里頭總像隱藏著別的。
楊萱很認(rèn)真地聽。
李石七拐八拐終于說到正題,“冬月前把宅院蓋成之后,我回江西一趟再帶幾個人過來,趁著正月空閑,把宅子收拾收拾,三月里跟春桃姑娘把親事辦了。”
楊萱驀地瞪大雙眼,“八字還沒一撇呢,這就要成親?你家里到底是怎么個章程?”
李石側(cè)頭看眼李山,笑答:“我家里說我跟大哥兩人商量著來,我們以后打算留在京里,別處的房子不好買,不如自家蓋的舒服結(jié)實(shí)。三座宅院我跟大哥一人一座,剩一座等家里有人上京暫時有個住處……家里離得遠(yuǎn),父母年紀(jì)已長,腿腳不太方便,我本來打算請個媒人提親,又怕媒人說不清楚,兩頭傳話別傳岔了。姑娘和春桃姑娘有什么想問的,咱們當(dāng)面鑼對面鼓地說清楚。要是談得攏成,趕緊把事情定下來,要是談不攏,姑娘提什么要求我都答應(yīng)。”
楊萱“噗嗤”笑了。
難怪李家會讓李石打理庶務(wù),還放心給他近萬兩銀子拿到京都來,不提別的,只這張嘴皮子就很利索。
既然李石擺出開誠布公的架勢,楊萱也不藏著掖著,徑直道:“論起家世,春桃是高攀了三爺了,她本是我身邊的丫頭,跟著我五六年了,這兩年又是相依為命地過,說是親姐妹也不為過。可論人品,春桃卻絲毫不比三爺差。咱們丑話說在前頭,三爺既然上門求親,想必認(rèn)可春桃的身份,以后不管處得好還是處不好,都不許拿春桃的出身說嘴。”
李石連忙點(diǎn)頭,“這個自然,我明媒正娶回去的妻,落她的面子也是落我的面子,夫妻一體,誰臉上都不好看。”
有了李石這句話打底,以后的事情自然就容易得多。
楊萱雖然不曾說過媒,可前后兩世加起來活了二十七八年,聽說過不少量媒的事兒,心里總還是有譜的。
不大工夫,兩人已經(jīng)從定親說到下聘,又談到婚期親迎上。就像李石適才所說,但凡楊萱所提要求,他完全沒有異議。
兩人正說得熱鬧,蕭礪回來了。
李石跟李山忙起身見禮,眾人寒暄過幾句,蕙心引著人牙子進(jìn)來了。
人牙子三十七八歲,穿著秋香色襖子姜黃色羅裙,收拾得非常利落,看到院子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嚇了一跳。
她做得這行生意沒少出入富貴人家,可大都是夫人太太出面挑,最多旁邊跟個男管事。
這家可好,院子當(dāng)間站著三個大老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