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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來的底氣挑挑揀揀?
楊萱抿抿唇。
還用問嗎,自然是蕭礪給的底氣。
有蕭礪撐腰,所以她們才能有恃無恐。
嘆一聲,又問:“祖屋收拾得怎么樣了?”
春桃嘟噥道:“松枝找了幾個婆子幫忙,頭幾天我跟文竹姐帶著她們把雜草拔了,正院幾間屋子差不多都收拾停當,這幾天我在家里伺候這對祖宗沒有空過去,只文竹姐在,不知道現下什么情況……對了,我看文竹姐肚子大了,問她是不是懷上了,她不肯說。可那幾個婆子看著說像是有孕?!?
“真的假的?”楊萱頓時急了,“文竹真是,天大的事兒都不如孩子重要,明兒你去問問她,就說我說的,讓她趕緊回家歇著,什么事情都不許干……明天一早就去,不用在這兒待著?!?
春桃應一聲。
這時院子里傳來方靜的聲音,“怎么還沒把飯端過來?”
春桃找出碗正要盛飯,楊萱止住她,“不用管,沒名沒姓地使喚誰???你現在是自由身,不是誰的奴才。”
春桃立馬將鏟子往旁邊一扔,長長出口氣,“我是不想搭理他,可看到蕭大人就腿肚子發軟,也不想壞了姑娘和大人的情分。”
楊萱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也以為自己跟蕭礪是有情分的,可這情分跟當初的救命之恩相比,卻只是薄薄一張糊窗紙,手一戳就破了。
遠不如蕭礪曾經吃過的那盤紅薯,那塊薄餅以及方母為他縫補的那件破衣裳。
不由嘆口氣,正要開口,瞧見蕭礪大步走進來。
蕭礪溫聲問道:“飯還沒有好,嬸子有些餓了。”
“好了,”楊萱指指鍋,“我跟春桃商議事情一時忘了。對了,有件事想跟大人說。”
蕭礪揭開鍋蓋,一邊盛飯一邊道:“什么事情?”
楊萱低聲道:“剛春桃說祖屋那邊收拾得差不多了,現在家里人多,明天李山又得過來上課,進進出出不方便,也妨礙方家嬸子養病,不如明兒讓春桃帶著楊桂他們去祖屋住,兩下都便宜。”
蕭礪想想也是,院子本就不大,楊桂跟薛大勇課余要滿院子跑,方嬸子要練習走路,碰著撞著不好。
還有李山、方靜,男男女女的在一個院子進出,著實不方便。
遂點頭道:“也好,春桃自己怕顧不過來,讓蘭心和邵北跟著過去?!?
楊萱正有此意,笑盈盈地應了。
案臺上昏黃的燭光映著她的臉,像是攏了層金色的薄紗,更顯柔和。
蕭礪定定地瞧她兩眼,唇角彎了彎,“曬黑了些?!?
楊萱笑道:“在外面走動得多,免不了。”
蕭礪盛好飯,柔聲道:“快過去吃吧,待會兒怕冷了?!?
“我不餓,”楊萱搖搖頭,“你們敘舊我插不上話,彼此都別扭,大人去吃吧,我還有話交代春桃?!?
蕭礪便不勉強,兩手捧著四只飯碗走去廳堂。
楊萱心里有些冷,一下子就沒了胃口。
春桃蹲在籮筐前翻撿著從田莊帶回來的東西,取出只甜瓜,洗了洗切成兩半,摳掉里頭瓤子,遞給楊萱,“姑娘先吃只瓜,我攤個雞蛋餅咱倆吃?!?
說著,洗干凈鍋,重新生了火,攤出來兩只蛋餅,兩人分著吃了。
楊萱再回到廳堂,那三人已經吃完了飯,碗筷卻還沒撤,正回憶往日美好的時光。
楊萱沒搭理,徑自走進東次間,就著明亮的月色脫下衣裳上了床。
門外方靜的聲音綿綿不絕地飄進來,“蕭哥哥,你還記得咱們一笸籮網住四只麻雀嗎,拔了毛烤著吃,真香!”
“蕭哥哥,你還記得院子里藏的凍梨嗎,咬一口全是冰渣子。”
又是方母的聲音,“以為這輩子就癱在床上等死了,沒想到還有站起來這天。來扎針的太醫是給宮里娘娘瞧病的吧,嬸子跟著阿礪享福了……一早就知道阿礪有出息,仁義。以前夜里起來給你們蓋被子,阿靜睡得豬似的,阿礪每天起來都跟嬸子道謝……”
楊萱煩躁得要命,不愿意聽,可那聲音一個勁兒往耳朵里鉆,想縮進被子里,又悶得要命,熱出一腦門子汗。
翻來覆去睡不著,好容易聽到外面傳來椅子的響動和蕭礪的聲音,“嬸子慢點,這里不用管了,待會兒我收拾。”
方靜道:“蕭哥哥性子真好,楊姑娘就在家里白吃白住啥事兒都不干?”
就聽蕭礪答道:“萱萱今兒趕路累了,她沒有不干活,往常家里都指望她操持。”
方靜又道:“住著別人的屋子就該有點眼力,蕭哥哥救她一命,還收留她住下就不錯了。”
楊萱聽得滿肚子火氣,只恨不得跳起來指著方靜鼻子罵她幾句,可她終是拉不下臉面口出穢語,又不愿當著蕭礪面前爭吵,默默罵了好幾句,“無恥、卑鄙、混蛋”,心里才覺舒坦了些。
夜里沒睡好,第二天便起得晚,睜開眼時已經天光大亮了。
院子里傳來楊桂跟薛大勇朗朗的讀書聲。
楊萱側耳聽了聽,是之前學過的《增廣賢文》。
這兩人在田莊玩瘋了,馬上李山就要進家門,又想起用功來了。
楊萱抿嘴笑笑,梳洗整齊走出房門,迎面就看到廳堂桌子上擺著早晨的剩飯剩菜,用過的玩筷杯碟就那么擺著,并沒人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