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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萱又是一驚, 下意識地與春桃對視一眼, 心高高提了起來。
不會是那群人沒走, 蕭礪又被堵了個正著吧?
念頭剛剛閃過, 西邊又傳來狼狗的悶哼聲,緊接著是薛獵戶堪比銅鑼的大嗓門,“誰敢動我的狗,我跟他拼了?”
又有人嚷道:“你的狗咬了人,我們憑什么不能打死它?”
聽著像是先頭那個彪形大漢。
薛獵戶道:“這狗我養了三四年,從來沒咬過周遭鄰居,你們半夜三更在我家門口轉悠,不咬你們咬誰?”
原來還是沐恩伯府的那群人,竟然真的沒走。
不過眼下被薛獵戶牽扯著精力,想必蕭礪完全可以趁亂離開。
楊萱松口氣,對春桃道:“我回去睡了。”
進屋,掩上門,頭剛挨著枕頭,便沉沉睡去。
夢里始終有淡淡的血腥味摻雜著苦澀的三七粉的味道,在鼻端縈繞。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楊萱才起身,姚蘭已經將飯熱過三四回了。
楊萱睡得足,精神極好,正好肚子也餓了,喝了整整一大碗紅棗薏米粥,吃了兩只青菜包子,還要再嘗嘗糯米糕。
春桃頂著兩只黑眼圈勸,“姑娘少吃些,馬上要用午飯了。”
姚蘭看著春桃沒精打采的樣子,問道:“夜里沒睡好吧,我也是,頭先被吵醒過一次剛合眼,又被吵醒了,就再也沒睡著。姑娘聽說沒有,昨兒薛家的大狼狗被打死了。”
楊萱驚詫地問:“那只大狗死了?”
姚蘭點頭,“咬傷了四個人,被人亂棍打死了。薛獵戶紅了眼叫上三個侄子要跟他們拼命,還是老爺出頭給壓下的,最后費了半天口舌兩邊說合,薛獵戶拿出跌打傷藥給那四人治傷,那些人賠給薛獵戶二十兩銀子,老爺另外許了十兩銀子。”
沒想到楊修文后來過去調停了,楊萱睡得沉,竟是半點不知道。
難怪現在都不曾見到他的人影,想必是昨夜一宿沒睡,正在補覺。
那只狼狗能在薛獵戶死后啃了他的孫子,可見狼性未滅,死了也便死了,至少消除了日后隱患,楊萱并不感覺可惜。
至于沐恩伯府的護院,誰讓他們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被咬是咎由自取,也不令人同情。
倒是薛獵戶得了三十兩銀子,可以另起兩間瓦房或者添置些農具,過上兩年好日子。
應該算是好事吧。
一上午,田莊都很寂靜,直到吃過晌飯才重新喧鬧起來。
佃戶們搬來木頭瓦片修繕偏廳屋頂,其中就有薛獵戶的侄子。
有人問道:“薛大叔家里那狗怕是有四十多斤,能燉出好一鍋肉,你們有口福,能痛快地吃一頓。”
薛侄子“切”一聲,“我二叔把狗看得比命根子都重要,連毛皮都不舍得剝,還舍得吃肉?天不亮他就扛到山上埋了……這會兒在家里吧嗒吧嗒掉眼淚呢,要不東家有活計,我二叔能不來?”
那人笑道:“埋哪兒了,我待會去刨出來,白可惜那么多肉。”
“可別,”薛侄子忙勸阻他,“二叔知道了能跟你拼命,現下心里正窩著火沒處發呢。”
楊萱隔著窗戶聽見,對春桃道:“薛獵戶對狗還真上心。”
春桃笑道:“人心都是肉長的,那狗天天跟在腳邊寸步不離,眼睜睜瞅著被人打死,讓我也舍不得剝皮吃肉。”
正說著話,見桃花小心翼翼地托著只湯碗往這邊走,春桃趕緊迎出去,“我來吧,當心摔了。你娘也真是,就讓你端著來?”
桃花仰著頭笑,“我娘在剁肉餡,夜里汆丸子。我能行,在家里這些活計都是我干。”
湯碗里盛得是香薷飲,里面除了香薷、厚樸、白扁豆還加了蜂蜜,燉得糯軟香甜,完全沒有苦味。
楊萱一口氣喝了個干凈,對桃花道:“待會兒讓你娘也給你盛一碗,夏天喝了消暑氣。”
桃花搖搖頭,“這是給姑娘和老爺喝的。”
楊萱笑道:“就說我讓你喝,你娘一準兒會答應。”因見桃花發髻有些歪,便取出梳子,“你站近點,我給你重新梳梳頭發。”
說著將她發髻打散,邊梳著邊道:“桃花頭發真好,又多又黑。”
桃花脆生生地回答:“因為我吃山核桃,我爹每年秋天進山打核桃,我娘說吃核桃頭發就長得好。”
楊萱笑笑。
其實那也未必,她平常沒少吃蜜漬核桃仁,但是頭發還是不甚濃密,還不如桃花的多。
反倒是楊芷這個不愛吃核桃的,卻長了一把好頭發。
可見頭發好不好不在乎吃什么,可能就是天生的。
楊萱將桃花頭發梳順,先高高地結成兩個麻花辮,然后在頭頂盤成雙丫髻。
春桃見桃花束發的布帶已經舊了,打開楊萱妝盒翻了翻,抖出一條湖藍色綢帶來,“我記得姑娘有兩根這樣的,還想給桃花系上,怎么只剩一根了?”
另外一根她用來給蕭礪包扎傷口了。
楊萱梗一下,搪塞道:“不急著找,先用那對水紅色的,水紅色的好看,再把那對粉紫色木槿花拿出來。”
春桃依樣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