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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萱禁不住微笑起來,開口道:“前天下雨屋子漏沒漏,我想住在西次間, 不知道能不能住人?”
姚蘭應得干脆, “主屋好好的,一滴雨都沒漏, 就只偏廳碎了兩片瓦,地上有水漬。西次間能住, 但是得先透透氣, 姑娘來之前打發人送個信兒就好了, 先把被褥都晾一晾。連著半個多月陰天,怕是發潮?!毕胍幌耄ㄗh道:“姑娘要不在廊前歇一歇,或者四處轉一轉,我這就把西次間收拾出來?!?
楊萱瞧見石榴樹下正翻繩的小女孩,揚手招呼她過來,笑著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能不能帶我到處走走?”
姚蘭忙答:“這是我家閨女,叫桃花?!?
桃花不甚規整地行個禮,“回姑娘的話,我六歲,能帶姑娘走。”
姚蘭趕緊囑咐她,“就在附近轉轉,別往遠處去,也不能往河邊走。”上一次楊萱落水,田莊的人都知道,李顯媳婦還專程來過好幾回。
桃花脆生生地應著,“知道了,娘?!?
姚蘭與李顯媳婦合力將箱籠搬進西次間,春桃跟著進去收拾東西,文竹則隨了楊萱與桃花在田莊里轉悠。
田莊總共就十五戶,都是青磚墻面茅草為頂的矮房子,胡亂地分布在主屋旁邊。站在主屋門口就可以一覽無余,完全沒有可逛之處。
楊萱索性在門口的柿子樹下站定,笑吟吟地問桃花,“你妹妹呢?”
桃花答道:“妹妹夜里鬧覺,這會兒睡著,祖母在家里照看她?!闭f完,想起來什么似的,歪了頭,稚氣地問:“姑娘怎么知道我有個妹妹?”
楊萱逗她,“我猜的?!?
桃花眸光閃一閃,“姑娘猜我妹妹叫什么名字?”
楊萱微笑,她當然知道桃花的妹妹叫梨花,兩年之后,她還會有個妹妹叫做杏花。
可她卻故意說錯了,“你叫桃花,妹妹是不是叫桃葉?”
桃花“咯咯”笑,“不對,我妹妹叫梨花。因為我娘生妹妹時候,正好院子里的梨花開了?!彼嗝菜埔μm,笑起來也跟姚蘭一樣,兩只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兒。
前世她也經常在主屋幫忙,要么揮舞著一把大掃帚掃地上落葉,要么就聽姚蘭吩咐到屋后菜園子里拔一根蔥或者摘兩根茄子。
楊萱說每個月給她發五百文月錢,姚蘭推辭不要,說她每月一吊錢已經很多了,桃花閑著也是閑著,每天干這點子活兒不當什么。
想起往事,楊萱深吸口氣,拉著桃花的手笑道:“我箱籠里帶了點心,待會兒回去吃。對了,我聽說東頭有戶人家養的狗很厲害,咬人不?”
“不咬人,”桃花搖搖頭,“薛大伯每天都用鏈子拴著狗,夜里才解開?!?
“那張大爺家里的山羊呢?”
桃花又搖頭,“張大爺家里沒養羊,他家養了一群鵝,那只大鵝最兇了,不讓我們從他門前過,每次看見都追著我們跑?!?
姚蘭出來察看情況,正好聽到,笑著插話道:“張大爺家的鵝能看守門戶,比狗都管用,就是厲害,不管大人孩子都敢追,若是遇見了,撿塊石頭扔過去就行。”
正說笑著,見楊修文跟幾位佃戶過來,楊萱忙道:“爹爹夜里歇在哪里,我讓人收拾出來?!?
姚蘭道:“東次間的被褥也晾出來了,今兒日頭大,晾上半個時辰就夠。”
楊修文道:“不用麻煩,我睡書房,現成的被褥,正好還能看會書?!?
姚蘭笑著點頭,“我估摸著老爺會用書房,已經敞開門窗透氣了?!?
楊修文贊許地看她兩眼,與那幾位佃戶一道走進書房。
楊萱跟著走進院子,看到竹架子上搭著好幾床被褥,另外一個姓薛的媳婦正拿根棍子輕輕拍打著灰塵。
楊萱在樹下石凳上坐定,吩咐春桃將點心匣子取出來,對桃花道:“我帶了杏仁酥和玫瑰餅,玫瑰餅非常甜,你最好先吃杏仁酥,否則吃完玫瑰餅就會覺得杏仁酥沒味道。”
桃花聽從她的話,小心地捏起一塊杏仁酥咬了口,滿足地瞇起眼睛,“真好吃?!眳s是把點心放下,期期艾艾地說:“我想帶回去給妹妹?!?
楊萱看著她笑,“你先吃,但是每樣只能吃一塊,吃多了待會兒就沒法吃飯了。等你回家時,我給你包一些帶給你祖母和妹妹吃?!?
桃花驚喜萬分,立刻起身又給楊萱福了福,“多謝姑娘?!?
姚蘭沒讓桃花在主屋吃飯,而是將她攆回家去,說是不能占主家便宜。楊萱沒有勉強,只吩咐春桃將點心每樣包了四塊,讓姚蘭送了家去。
楊萱與楊修文一道用的午飯。
楊修文便談起先前在田地里察看的情況,“前天雨下得急,剛點的種子怕是沖走了不少,這會兒田里全是水,等稍干兩天再補種?!?
楊萱關切地問:“那他們有多余的種子嗎?”
“去年收成好,他們都留了足夠的種子,應該夠用。我已經跟他們說好了,不管今年收成好不好,都把租子免了了,讓他們放心。”
楊萱松口氣,甜甜地笑,“爹爹真好。”
楊修文笑道:“人心換人心,都是跟了幾十年的莊稼把式,如果太苛刻,他們不盡心種地,咱們又不能天天盯著,到頭來還不是咱們吃虧……這幾天正好趁他們空閑,先把偏廳房頂修繕好,我看外頭大門和圍墻也該重新粉刷了,要不咱們就多耽擱幾日,等刷完墻再回去?!?
楊萱反正總是沒事,笑著應了。
吃過飯稍微消了消食,楊萱走進西次間,第一眼就忍不住朝北墻瞥過去。
就是在以前的地方,掛著那幅《富貴滿堂》的年畫。
畫的年歲久了,紙張略有些泛黃。
春桃見她注意年畫,笑著解釋,“剛才張家媳婦想摘下來的,可想想莊子里沒有備著別的畫就沒摘。下次再過來,從家里帶一幅掛著好了?!?
楊萱無謂地說:“這幅就挺好,這么掛著吧?!苯杩谝?,將春桃打發了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下她一人。
楊萱盯住那幅畫,莫名地竟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