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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礪輕輕呼口氣,將此事拋在腦后。
楊萱等人坐了沒多久,楊桐手里提著三只花燈興高采烈地回來。
眾人一道回到燈塔附近,打發人到聚朋酒樓將楊修文與秦銘喚了出來。
兩人臉色紅潤,目光明亮,極為興奮的樣子,身上還帶著淺淺酒氣。
因為喝了酒,楊修文便沒騎馬,與楊萱姐妹一同坐車,看到車廂里那許多的花燈,笑問:“買了這么多?”
楊萱指著最小的南瓜燈道:“這個是我買東西攤販送我的,其余都是大哥猜燈謎得來的。”
楊修文笑笑,柔聲道:“你娘沒出來賞燈,明兒夜里,咱們把花燈掛在院子里讓你娘看,好不好?”
看到父母如此恩愛,楊萱只為他們開心,忙不迭地答應,“好,好!”
楊修文輕嘆聲,低低道:“你娘抱怨我不曾為她著想,不為你們著想……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是我的骨肉,我只巴望你們好,怎可能不想著你們?”
楊萱驀地明白了些什么,仰頭喚道:“爹爹,我也想要爹爹好,要爹爹平安。”
楊修文親昵地觸一下她稚嫩的臉頰,“我們都好……爹爹今天很高興,非常高興。”
楊萱還待再問,只聽車夫“吁”一聲,停下馬車。
已經到家了。
正房院的廊檐下掛著兩盞紅燈籠,屋里卻是暗沉沉的,想必辛氏已經歇下了。
楊萱不予驚擾辛氏歇息,輕聲跟楊修文道了晚安,與楊芷穿過西夾道往玉蘭院走。
月上中天,如水的月色傾瀉下來,在地上泛起無數銀白的光點。
院子里的玉蘭樹被風吹得枝椏亂動,擾碎月影一地。
楊芷仰頭看了看銀盤般的圓月,在樹下站定,輕聲問:“萱萱,爹跟母親吵架了嗎,我怎么覺得爹爹說話不對勁兒?”
楊萱默一會兒,答道:“不像是吵架。你還記得中元節到護國寺,爹爹不愿要太子挑選的護身符嗎?聽娘說,爹爹要勸圣上改立靖王為儲君,娘勸爹爹不要管,爹爹生氣了。”
楊芷怔怔地站了片刻,抬手替楊萱攏攏斗篷,“大人的事兒,咱們別跟著操心了。外頭冷,你快進屋睡吧……我看看月亮。”
楊萱握住楊芷的手,“姐,我看過史書,知道利害,咱們找機會勸勸爹好不好?沒準兒爹能聽咱們的話。”
楊芷緩緩搖頭,“沒用的,萱萱……姨娘曾經跟我說過,爹爹性情溫和不愛發脾氣,可骨子里犟得很,爹爹認定的事情,便是母親也勸不動……除非外祖父或者大舅舅相勸。”
可這根本不可能!
就是辛歸舟跟辛農挑唆著楊修文支持靖王的!
楊萱頓感無語,扯了楊芷進屋,“姐也睡吧。”
到底是年幼捱不住困,這一夜縱然發生了許多事情,楊萱仍是頭一沾枕頭就沉沉睡去,直到日上三竿才睜開眼睛。
楊芷早就醒了,正拿一根布條給辛氏量腳。
辛氏告訴她,“剪袼褙的時候,前后要各留出兩指寬,兩邊寬窄各富余一指。”
楊芷量好尺寸,用炭筆在袼褙上做了記號,問道:“留得會不會太多了?”
辛氏道:“不會,納鞋底的時候不能齊著邊兒,肯定要往里挪一點兒。如果做大了,可以多穿雙襪子或者墊上鞋墊,要是做小了就沒法穿了。”
楊芷笑著點頭,“我這頭一雙鞋是做給母親的,母親萬不能嫌棄我手笨。”
楊萱進屋時,正聽到這一句,立刻接話道:“姐給娘做完之后,順便幫我也做一雙,我也不嫌姐笨。”
辛氏嗔道:“真好意思張口,也不看看都什么時辰,再過會兒就該吃中午飯了。阿芷學著做鞋,你也一道跟著學,給阿芷做一雙。”
楊萱滿口答應,“這有什么難的,我做就是。”
楊芷忙道:“萱萱手勁小,納不動鞋底,先不著急,等過兩年再說。”
辛氏凝神看楊芷兩眼,溫聲道:“阿芷,你別總是讓著阿萱,委屈自己。你素來沉穩老成,有些話我想先說給你聽聽。”
楊芷疑惑地瞪大雙眼。
辛氏嘆一聲,“你三月過了生辰才滿十一,按理不必這么早說親。”
楊芷剎時羞紅了臉,支支吾吾地道:“母親……”
辛氏續道:“我肚子里這個下個月就生了,最遲八月就能出門,想帶著你四處走動走動。這陣子你不用做別的,回頭我給你挑幾匹布,你跟姨娘商量著做幾件出門穿的衣裳,如果有了合適的,就早早定下來。”
楊萱眸光一亮,不迭聲地贊同,“對,是該早點定下來,早點成親。”
楊芷越發羞窘,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似的,低低垂著,完全不敢抬頭。
辛氏狠狠瞪一眼楊萱,斥道:“越活越沒有規矩了,什么事情都能插嘴?吃過午飯回去抄五遍《女誡》,晚飯時候我檢查。”
楊萱頓時蔫了,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是。”
楊芷顧不得羞澀,抬頭道:“母親,萱萱不是有意……”
“不用給她說情,阿萱早該管管了。”辛氏打斷她的話,正色對楊萱道:“出了正月,你也該收收心,該練針線練針線,該學做飯學做飯,別今兒來了興頭想干這個,明兒又惦記著那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什么都做不成。”
楊萱應聲“是”,吃過午飯,乖順地回屋抄寫《女誡》了。
等天色暗下來,楊修文親自動手,在正房院的兩棵樹之間栓了繩子,將昨天得來的花燈和今兒新買的幾十盞燈盡數掛上去。
燈一盞盞在繩索上,在樹杈間亮起,好像星子點綴其中,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