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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跟你睡覺。”莫安安說。
“睡覺?”敖衡重復,仿佛不懂這詞的意思。
“是睡覺,動詞的那個睡覺。”
臥室的燈很柔和,打在莫安安的睫毛,于她下眼瞼投出一片模糊的陰影。莫安安臉上沒什么表情地說:“我想起一個人。昨天我爸講,當年跟我媽辦喜事時候去過她老家,在村頭見過一個傻女人。下雨了,旁人都知道躲,那女人不知躲,在雨里傻傻淋著,后來見有人給她拿傘,她反倒用大力氣去推人,把人推到泥坑里去。直到隨后開席,我爸才知道那傻女人是我媽的小姑,在三十出頭忽然逐漸地成了傻子。”
敖衡這時好像明白了她要說什么,唇動了動:“……她是她。”
莫安安淡淡笑笑,用手去拆敖衡的領帶:“她是她,我是我,可我卻可能會變成她。以前總覺得高中畢業還是昨天的事,一眨眼,就奔三了,結婚,工作,又離婚,過得好快好快。或許一輩子我也不會傻掉,也或許變成她只要五六年——那樣的話,比那一眨眼的十年還要讓人措手不及。”領帶扯開了,莫安安繼續逐粒解敖衡襯衫上的紐扣,由上至下,男人的鎖骨露出來:“我上網查資料,他們說,得病的人會逐步失去記憶,最后連自己也忘掉,不再知道什么是痛苦。聽上去不算糟,但到那個時候,人恐怕再也不會想誰,也不會想要和誰裹在一張被單里說話了。這讓我突然發覺,原來連想一個人的念頭也是珍貴的,可能很快,我就會變成一個在雨里推搡好心人的傻瓜,再也不懂什么是思念。”
“你別……”敖衡喉嚨發堵,“不一定的。”
莫安安一口氣說完,眼睛彎了彎,眼尾勾出兩道亮亮的淚痕:“因為每件事都不知道還能在我記憶里存在多久,所以,好像都需要在能做的時候去做。想到你,我就來了。看見你出現,我又想,或許該和你睡覺。”
敖衡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安慰的話他知道,遺傳概率,醫學發展,但說不出來,胸口悶悶的,壓了一塊石頭似的。
莫安安已經脫去了他的襯衫,敖衡上身赤裸,她很專注地看,接著,去解他的皮帶。手指劃過赤裸的部分,像羽毛在輕輕搔他的小腹,敖衡身體一陣戰栗,血沸騰起來,捉住莫安安的手,吻密雨似的砸上去,撲向莫安安的眉毛、鼻尖、唇角。
力氣不受控制,他可能把她弄疼了,但停不下來,停下來,心里就難受。
莫安安的衣服被剝去,像是一顆剝掉了皮的雞蛋,露出白皙的皮膚,跟白色的床單融成一團,映在敖衡眼里,有著說不出的吸引力。他毫無章法地親上去,像一個沒有戀愛過的毛頭小子,四肢和唇都在渴望占據和擁有,白的地方被他蹂躪,漸成粉紅。他揉捏著莫安安的胸,呼吸急促,頭腦發脹,一半因為燃燒的情欲,一半又是因于一種無法言說的消極。
他不太理智,無法理智,緣由本以為是那50%,一個可以說很壞
的數據。但轉念一想,哪怕概率是10%,他大概也無法保持客觀鎮靜。
不管數字多少,都牽連著莫安安的未來。在他想象中,已經與他自己相交錯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