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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丁進來通稟,見那人臉上掛扇子。
大人,吏部的四位侍郎,在門外恭候多時了。
許久,才聽見那人郁郁寡歡道:說我困了。
老家丁出去了。
龐不器抓了把桃仁,一顆一顆打在水面:天若有情天亦老?;噬先粲星榫筒皇腔噬狭?。
因為皇上要微服南巡,打前站這幾個人要大張旗鼓,轉(zhuǎn)移注意力。于是龐不器又一次成了舉國上下議論的焦點,大抵說他是被徐泛舟參劾下來的,而徐泛舟又是百姓眼中的圣人,龐不器自然而然充當落水狗,這是百姓的想法。同僚們還是很同情他的。
南下途中,官家役棧甚多。徐泛舟、王村蘆和邢德感三人騎馬,龐不器和洛昂坐車。有時騎馬的也來坐車。
邢德感對龐不器道:騎騎馬、曬曬太陽,對身體好。
龐不器看著窗外道:都說南方人不善騎馬,徐大人馬騎得比誰都好,從后面看倒像個將軍,嘖嘖嘖。說著,搖搖頭,甩了甩扇子:可惜臉太白,從前面看就像踩高蹺的了。
邢德感和洛昂對眼。
中午,到了一家官邸客棧,為首的九品官員領著一干人等出郭迎接,說午飯早已備下,只等幾位欽差大人和總兵大人到來。
徐泛舟等下馬,龐不器等下車,舉目看去,周圍雜木野草七歪八倒,蛐蛐蟾蜍隨處可聞,遠處黑山疊嶂,土路揚塵,真是到了荒郊野外。
龐不器打記事以來沒出過京城,這回算見識了,荒山野嶺,滿目潸然,再嘆天子無情。
九品芝麻官只知道穿黃馬褂的是欽差,不認得哪個是總兵。龐不器拎著袍角踮著腳尖,跟在眾人身后,喝涼水吃生姜,很不是滋味。
幾個人圍坐在大炕上,午飯全是農(nóng)家菜,東西好,味道鮮,可龐不器趕了一頓飯的蒼蠅。邢德感剝幾顆蒜瓣給他:蒜解百毒,吃兩瓣吧。
龐不器捏著鼻子:邢大人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邢德感趕緊捂嘴,轉(zhuǎn)過去倒茶漱口。
洛昂搖了搖扇子,道:這地方當個小官,一年到頭無非是安排幾頓飯罷了,天高皇帝遠,逍遙自在。
龐不器道:跟你換,你干不干?
洛昂道:我受不了。
那不得了。
洛昂道:我不是受不了官小,而是受不了憋悶,這地方就一樣不好,太閉塞。
徐泛舟道:閉塞也有閉塞的好。我倒想當個隱士。
王村蘆道:徐大人居然想當隱士?這個想法有多久了?
從小就有。徐泛舟瞟了眼龐不器。龐不器正在擰著鼻子咬蒜,萬般痛苦。
王村蘆點點頭:結(jié)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陶元亮的詩自成一家,那是真有境界啊。
隱士都是性情中人,其實我們這些人里,最適合當隱士的就是龐大人。
龐不器抬眼看徐泛舟,白他一眼,扔了蒜瓣,搖扇子:我這個人只適合住在皇城根兒,平生最嫌惡的就是鄉(xiāng)土氣,吃糙糧還不如叫我餓死,瞧這蒼蠅,成群結(jié)隊的,嘖嘖嘖
洛昂道:龐大人為什么要嫌惡鄉(xiāng)土氣?鄉(xiāng)土氣有什么不好,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不是挺愜意么?
龐不器搖搖扇子:我只喜歡李太白的詩,飄逸、脫俗,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說完,看看窗外的玉米秸,再嘆。
洛昂道:我還是喜歡蘇東坡,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起碼不粉飾。
龐不器道:李白的詩怎么能叫粉飾,那叫浪漫,是吧邢大人?
邢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