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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月嬋自然知道這個沈家是指哪個沈家,她微微一縮脖子,不甘地閉嘴。
沈畫棠卻已走至朱氏床前,有些心酸地握住朱氏枯瘦的手:“大嫂嫂怎么弄成了這個樣子,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說出來,我一定會為你作主的。”
朱氏一垂臉,兩行清淚自眼中落了下來,卻還是迅疾抬起頭來對沈畫棠一笑說:“謝謝你七妹妹。”
一旁坐著的昌意伯夫人瞧見這一幕又心酸起來,拉過女兒的手面帶懇求地看向沈畫棠:“王妃,他們沈家如此對我女兒,求求你一定要為我女兒作主啊!”
沈畫棠點點頭:“夫人您放心,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們官宦之家出了這等事,自然不能就這么算了。”
劉氏一聽這話急了起來,猛地站起來說:“沈畫棠你怎么還胳膊肘子往外拐呢,你就不是這沈家出去的了是吧,沈家出了事你臉上就光彩了?”
容昕然忙打圓場道:“七妹妹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大嫂此次遭難我們都看在眼里,自然是要商量個結果出來的。”
“商量?還有什么好商量的?”昌意伯夫人面色突然激動起來,“自打我女兒嫁進來以后,有哪點對不起你們沈家了!她孝敬婆婆體恤丈夫,可你們是怎么對她的,趁著她懷有身孕,縱容一個妾室爬到她頭上!她婆母從來就沒把我閨女當人看過,每次都想方設法地為難她,現在居然連孩子都給她害沒了!”
“呵,什么叫我害沒的!”劉氏惱怒起來,“是她自己不小心,我沈家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她那么久就盼著她給我生下孫子來,可她倒好,自己莽莽撞撞,這么就把孩子折騰沒了!嫁進來這么多年這好不容易才懷上,還說沒就沒了!我的憋屈我找誰說去!”
昌意伯夫人聽見劉氏這么不講理,頓時氣得臉色發紅就欲與之爭辯,朱氏伸手攔住她看向劉氏說:“婆母,我知道您一直看不上我,還慫恿著夫君不往我這兒來。這些都也就罷了,可如今我就這一個想頭了您卻也不留給我,您怎么對我都忍了,可為什么要幫著別人殺死我的孩子!為什么!”
朱氏驟然尖利起來的嗓音讓在場眾人皆一驚,朱氏一向性子柔和,平日便是連大聲說話都不曾有過,更別說像今日這種尖聲大叫了,沈畫棠感受到她的絕望,心里不由得一震。
劉氏反應過來,也破口大罵道:“什么叫我殺死你的孩子,你講不講道理了!”
“對!就是你!”朱氏一改往日的溫柔模樣,瞪圓眼睛看向劉氏道,“你三番四次說我肚子里不知是誰的野種,還挑唆著那梁氏不斷挑釁我!若不是得了你的默許,她哪有那么大的膽子來謀害我!我知道那梁氏也有了,你便不在意我肚子里的孩子了,可你也是做娘的,你怎么能那么狠的心,你怎么能!”
昌意伯夫人哭著摟住女兒:“好孩子別哭了,咱們不跟他們家過了就是了。都是娘不好,當初沒打聽清楚他們家的情況就將你嫁了過去,害你如今受這苦,都怪娘都怪娘...”
楊氏也看著心酸,不由得握緊了沈畫棠的手。
就在這時,沈君陽和沈明修自外面走了進來,他們身邊還跟著一個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臉上的神情也很是難看,看見朱氏滿臉淚痕交錯的樣子,他臉上的痛意更是重了幾分。
沈君陽顯然也沒想到沈畫棠也在,微微一愣說:“王妃也來了啊。”說罷朝楊氏微微一點頭:“夫人。”
楊氏點點頭。沈君陽看向沈明修面色一沉,突然狠狠踹了他一腳:“孽障,還不快向你媳婦賠罪!”
劉氏又尖叫起來:“你這老東西,憑什么打我兒子!明明是那女人自己不小心,憑什么叫我兒子賠罪!”
沈君陽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給我閉嘴!”
容姨媽看不下去,輕咳一聲說:“要說修哥兒這次做的實在是不對了些,還是態度誠懇些向你媳婦賠罪吧。”
沈明修卻鐵青著臉,慢慢轉頭看向朱氏,愣是什么也沒說。
朱氏瞧見他這個樣子,更是心灰意冷,突然凄然一笑道:“那梁氏將我害成了這個樣子,爺就沒什么想說的嗎?”
沈明修依舊僵硬著一張臉,半響才開口說:“她也不是故意的,再說她也懷著身子...”
“什么叫她不是故意的!若不是恰好被我的丫鬟撞見,爺是不是還要包庇著她,來個抵死不認呢!”朱氏搖著頭凄厲道,“爺,你平素里待我就沒有一點真心溫情,但我一直覺得你是我夫君便敬重著你,便是太太說我身子不方便,要給你納妾我也是半句怨言都沒有。我一直在努力做你們沈家的好妻子,好媳婦,可你們沈家就是這樣回報我的!你不好好待我也就算了,可這孩子是我唯一的念想了,如今他就這么冤屈地死在我腹中,就算念在咱們這幾年的夫妻情分,你連一個交代都不給我嗎?”
“那你想要如何,想要她們母子倆的兩條命抵這孩子的一條命么!”沈明修有些惱怒道,“你這孩子已經沒了,萍娘懷的便是我唯一的血脈,你身為我沈明修之妻,怎能如此不識大體!”
“識大體?”朱氏眼角流下凄切的淚來,“這里子都壞了,還要這虛面子做什么?你沈明修之妻太難做,我識不了這個大體,咱們...和離吧。”
朱氏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都驚了,劉氏當先忍不住朝她沖過來道:“和離?你想的倒美,你這么多年無所出,好不容易有個孩子還掉了,我看讓我兒休掉你還差不多!”
沈畫芷瞧見劉氏沖過來的身影心頭一驚,忙護在了沈畫棠身前,還沒等劉氏沖過來,桂嬤嬤就一把拽住了她,神情冷冷地看著她。
劉氏猛然記起了她打自己的那事,嚇得脖子一縮卻還嘴硬道:“這里有你什么事?”
“太太你橫沖直撞的老奴唯恐你傷到王妃了,若是王妃有個什么損傷,太太您那女兒的項上人頭可就保不住了。”
沈君陽走過去將劉氏扯到一邊,看向昌意伯強笑道:“親家你看,若是真鬧成了這樣對咱們兩家的名聲也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束著明修,定不會再讓他如此了。”
昌意伯面色猶豫了一下,可再看向枯黃的不成樣子的女兒心頭驀地難過起來,他看向沈君陽搖搖頭說:“當年婚事是我同意的,卻將自個的女兒害成了這個模樣,我這活了大半輩子了沒做過一件虧心事。若僅僅是為了一個名聲,就將女兒扔在這里受苦我也做不到。這事兒,我全聽我女兒的。”
沈畫棠心中一動,這昌意伯,倒也是個明事理的。沈君陽卻還勸道:“我知道這事兒全是我家明修的錯,那妾室我這就抓來給你們賠罪!咱們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若真和離說出去了,對誰也不好聽啊!”
羅月嬋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和離什么,直接下休書就得了,直接把過錯都推到女方頭上,不就不干沈家的事了!”
沈家眾人頓時臉色一變,這心中的想法被羅月嬋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也是夠難堪的,沈君陽面色一變,還未來得及說話,羅月嬋又涼涼地開了口:“姨丈和大表哥也都是做官的人,一旦和離成了這事兒傳揚出去,難免會讓人猜忌議論,若是讓別人知曉了是沈家抬舉一個妾室害了正房奶奶,才讓昌意伯府執意和離,這對沈家來說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更別說大表哥還在都察院任職,自己家的事兒都處置不好何以監察別人...”
容云鶴忍無可忍走進來一步道:“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羅月嬋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我也沒說錯啊。”
劉氏反應過來立馬說道:“就是就是,這和離是萬萬不成的,我兒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人,你這和離的事情一傳出去會招致別人議論的!你要想走,就給你一紙休書,要不你就老老實實地待著!”
朱氏目光飄過眾人,直直地看向站在屋正中央的沈明修:“爺,妾身就問你一句,你是怎么想的?”
沈明修只愣了一瞬便咬咬牙說:“和離的話傳出去豈不成了我沈家的過錯了,和離不行,你要想走我就給你下休書。要不你就老老實實地不要生事。”
“我生事?這還成了我生事了?”朱氏凄切一笑道,“妾身知道爺一心只重仕途從不愿被旁的事紛擾了心神。所以妾身這些年無論多委屈,從婆婆那里受了多少氣也從來不與爺說。雖然爺這些年什么都沒給我過,還鎮日一副冷冷冰冰的態度我也從未說過什么。我在沈家了這么多年,到頭來給我的也只有這個孩子了。現在我的孩子都被那賤人害沒了,你居然還說是我生事?沈明修,你到底還有沒有心肝!”
沈明修皺皺眉看向她說:“那也是你自個不小心,萍娘只是想著捉弄你一下誰知你竟當了真。這近期我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升任的機會,又怎能叫你給我折騰沒了。和離這事你想都別想,我不會同意的。”
“沈明修!”朱氏徹底崩潰,“原本我都自以為你是性子淡了點不善于表達,現在看來這都是我這么些年拿來哄騙自己的謊話罷了,你分明就是冷漠自私一點都不為別人考慮!我在你家辛苦操勞戰戰兢兢了這么多年,我自認為沒有半分對不起你們沈家的,現在鬧到這個地步,你居然想到的還有自己的利益!就當是可憐可憐我這么些年,竟連一封和離書都不肯與我簽嗎!”
昌意伯臉色鐵青,若真叫他們沈家休了自己女兒,自己女兒以后還怎么做人怎么再嫁?他臉色難看地看向沈君陽:“沈少卿,你我也是舊識了,我們也不想鬧太僵。這和離書你讓他們簽了,我們兩家就再無半點關系,往日的恩怨也一筆勾銷。”
沈君陽卻僵在了那里,額頭冷汗直冒賠笑道:“又何必鬧到這一步呢,將那妾室發配了就是了...”
沈畫棠在一旁冷笑,這沈君陽雖然表面上沒沈明修那么過分,但其實兩個人是一脈相承的。他向來就是最擅長軟和著和稀泥的,而且心眼子比沈明修還通竅。這沈明修能想到的事情他又何曾想不到,和離這事一旦傳出去大家都會說沈家薄情寡義不體恤媳婦,最終才逼得昌意伯府跟沈家和離。沈家前段時間因為沈畫蕊的事已經夠折顏面的了,因為沈畫棠表面上沒和沈家鬧翻,沈畫鳶又在宮里做著主子,眾人才沒對這件事過多議論。可萬一再讓朱氏和離成功了,眾人的話頭都會紛紛指向沈家的男人們。更別說沈明修還在都察院任職,向來最重潔身自好以身作則,若這事真攤開了鬧,他的官職能不能保住都是另一碼子事。
所以剛才羅月嬋故意將這事挑明了說,就為的是兩家徹底撕破臉她好看笑話。但若朱氏真的是被沈家休棄,那以后再京城抬不起頭來的就是朱氏,朱氏還這么年輕,昌意伯夫婦自然還想讓她再嫁的。可若她真被休了,這還有哪戶好人家愿意娶她?這沈明修向來是個自私到極點的性格,明明是他自個的錯卻還想著明哲保身,要么讓朱氏忍氣吞聲咽下這天大的委屈,要么就將過錯全推給朱氏,反正不關他一點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