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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陳嘉琰都在偏房里睡的,他天天披星戴月的沈畫棠也沒時間問他什么,便是她自己也是忙得足不點地。過年時應該準備的東西,還有各府要送的禮,她都仔仔細細盤算過了,生怕有什么遺漏或者不對的地方。
至于那個剛進府來的甄芊,沈畫棠自然也沒有那么輕信,囑咐著杏枝好生觀察了她幾日,倒也沒發現什么問題。
這轉眼便到了除夕那一日,依據規矩她和陳嘉琰要一起進宮赴宮宴的。當然北胡公主那邊的人也要去。沈畫棠知曉這個事兒大,一早便吩咐人備好了馬車和正服,本以為陳嘉琰在宮中當差不會專程回來了,沒想到陳嘉琰卻在下午的時候回來了。
沈畫棠已經換上了金絲織錦祥云禮服,頭上戴了整套的東珠頭面,耳上配了赤金垂珠耳墜,見陳嘉琰回來她略略有些吃驚:“你怎的還回來了?反正我要先去拜見太后,咱們在宮里碰面不就得了。”
陳嘉琰神情柔和地拍拍她的背:“無妨,我同你一起去比較好。”
沈畫棠知曉他這是怕在別人那,自個的面子上掛不住,這幾日他雖對自己態度冷淡了點,可畢竟還是關心自個的。沈畫棠這么一想心里甜蜜了起來,有些害羞地牽住他的手說:“那咱們走吧。”
第61章 .側妃
陳嘉琰點點頭, 畢竟在外人看來他們和北胡公主那邊也是一家,于是便一起出了門。北胡公主依舊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大概是前些日子沈畫棠將她得罪的緊了, 見了沈畫棠她只是狠狠朝這邊一瞪。倒是陳婉怡沖沈畫棠點了點頭, 陳嘉澤看見沈畫棠目光一滯, 陳嘉琰瞥見他的目光立馬不動聲色地用身子將沈畫棠給擋住。
沈畫棠可沒發現他們的這些小動作,她的腰上雖還有點疼痛但已是好了很多,此次進宮她帶了秋水和蓮藕,妙語身子重不方便她便把杏枝留下了幫妙語管家。
王府離皇宮不遠,用了沒多久就到了,因是除夕佳節的緣故, 皇宮的布置也張燈結彩, 煥然一新,可那喜氣卻沒映亮那高樓殿宇, 那一座座巍峨的宮殿反而顯得更加危冷莊重。
陳嘉琰穿著玄色闊袖蟒袍,大手牽住沈畫棠的手在浩大的皇宮里穿行。剛入了宮門,一排手捧絹花身著淺緋小襖的宮女嬉笑著自轉角拐出來,鮮活嬌嫩, 明艷生動, 給這神秘蕭冷的大殿瞬間添上了幾絲生氣。她們見著景王一行人, 忙噤聲朝他們行禮。陳嘉琰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看也未看她們一眼牽著沈畫棠的手繼續前行。
沈畫棠突然就理解了皇上的心情, 在這孤冷的皇宮里, 想尋找一個真正信任貼心之人確實不容易。在這個世間最至高無上的地方, 多少人都是帶著面、具過活的,在紙醉金迷里行的久了,怕是連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記不清楚了。
那自己的那個嫡姐呢?聽聞沈畫鳶自大病一場后就一直在養病,今日的宮宴大抵就能見到了吧。
陳嘉琰瞧著沈畫棠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眼里不禁流過一絲暗色,連帶著握住沈畫棠的手也猛地一緊,沈畫棠吃痛之下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嚀。
走在他們后面的北胡公主忍不住冷哼一聲:“瞧瞧瞧瞧這倆人感情好的,這新婚夫婦啊也就濃情蜜意這兩天,只要是男人便都有厭煩了家里頭的時候。”
陳嘉澤似乎沒有聽到母妃的話,只愣愣看著前面那兩只牽在一起的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究竟著了什么魔。這世間的女子他見過千千萬萬,可大抵她是第一個這么鮮活貼近地出現在他身周的女子,他們同住在一個宅院里,雖隔著厚厚的高墻卻仍讓他忍不住去遐想綺思。
雖然她一直同他刻意保持著距離,可他仍舊覺得只要同在王府,即使隔著再遠他都能嗅見她身上的那股清甜芳香。她這樣的女子,安靜時賢淑溫柔,剛烈起來又毫不相讓,這矛盾神秘,剛柔相濟的性格,讓他像墜進了一壺美酒里,明明知道不該沉溺還忍不住沉溺。
人人皆知,景王二子,長子文武雙全,潔身自好。而景王次子確實個紈绔,鎮日流連花街柳巷不務正業,常常一兩個月都見不到蹤影。他自小便對那些功名利祿嗤之以鼻,尤其是人人都拿他和大哥作比較之后,他便愈發地想要逃離王府要給予的一切。盡管大哥對他很好,可他仍舊很怕面對他,甚至打從心底厭惡他。他有時候甚至想,若不是陳嘉琰那么優秀也不會襯得他這么沒用。
后來連父王都漸漸地對他失望了,他禁不住父王那些狠厲堅硬的磨練,一點跌打損傷都忍不住想要哭鼻子,父王最討厭他這個樣子,覺得他娘里娘氣的丟人。他開始自暴自棄地想,自己確實不如陳嘉琰,也不知道陳嘉琰是怎么從父王的那些殘酷的鍛煉中熬過來的。
他還記得大哥安慰他,幫幼小的他裹傷,可大哥愈是對他這個樣子他就愈害怕,愈加的想逃開他。后來他開始流連江湖,天天結交一些江湖散客,醉酒弄劍,江流飄游。他十二歲的時候便嘗過了女人的滋味,自從那時候起便經歷了數不清的醉里夢溫柔鄉,每當他享受著那世間至高的歡愉的時候,總是不無得意地想,自己這日子又過得哪里不好,像陳嘉琰那般整日過得像苦行僧一樣才可怕。
可如今現實再一次將他狠狠挫敗,他心底一直暗暗嫉妒,又逼著自個自我麻木的那個大哥,終于娶到了他永遠也娶不到的女人。母妃鎮日嘲笑大哥的新王妃身份低微,說大哥腦子是被糞糊了才要娶那樣一個女子。
可他知道不是的,他感受過無數鮮嫩曼妙的肉體,卻始終沒感受過一個全心全意待他的人。而他的新王嫂,姝色傾城,溫柔聰慧,卻又不同于這些大宅院里女人的短淺瑣碎。她愿意陪著他王兄一起成長,眼里只有他王兄一個人。
花開花落,云卷云舒,這大抵就是歲月的模樣。
這一轉眼就走到了懿祥宮,依照慣例,女子需得先去向太后請安再去往永安殿參加宮宴。陳嘉琰松開沈畫棠的手,扶住她的肩膀看著她說:“你別害怕,太后她老人家性子和淡,不會為難你的。”
說實話沈畫棠還是有些害怕的,這位太后非出身高門,如今卻身居太后高位,兒子還成了皇帝。當年先帝非但在一眾世家大族女子之中獨獨選了太后作為正妻,且這么些年太后地位也一直穩固若山,沈畫棠覺得她絕對是個厲害角色。
可沈畫棠還是對陳嘉琰回之一笑道:“你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咳咳,”北胡公主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就分開這一小會還這般依依不舍,好像生怕旁人不知曉你倆感情好似的。”
陳嘉琰面色一暗,勉強笑了笑說:“棠棠第一次見太后,勞煩太妃照顧了。”
“呵,她是我媳婦,我這做自然要好生照料的了。”北胡公主更加陰陽怪氣了,“景王爺就別擔心了。”
她照顧自己?她不給自己下絆子都燒了高香了。沈畫棠懶得再跟太妃廢話,柔柔一笑道:“太妃,婉怡妹妹,咱們走吧。”
目送著沈畫棠進了懿祥宮,陳嘉琰才轉身看向陳嘉澤:“我們也走吧。”
陳嘉澤只覺得他王兄的眼神陰冷的可怕,他們兄弟二人雖然平時不怎么說話,可陳嘉琰對他一直還態度不錯,今兒個這個模樣是怎么回事?陳嘉澤也不敢多問,跟在陳嘉琰后面便朝永安殿走去。
“二弟最近好像都挺忙的。”陳嘉琰突然語調平靜地開了口。
“一些莊子上的事,勞煩王兄費心了。”陳嘉澤突然想到沈畫棠老是在府里忙來忙去,很是辛苦,于是語氣上不由得染上了醋溜溜的酸意,“王兄日理萬機的,我這點小事還值得您費心了?”
“那可是,”陳嘉琰冷冷一撇嘴角,“若你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我能不費心嗎?”
陳嘉澤看著他那雙寒霜遍布的眼睛,突然覺得如墜冰窟。
再說沈畫棠同北胡公主及陳婉怡一起進了懿祥宮,剛進殿沈畫棠就被那一殿的鶯鶯燕燕繞花了眼,只見一殿的嬪妃穿著各色宮裝,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簇擁在一人周圍。沈畫棠定睛一瞧便知最中央那個就是太后了,太后大約四十來歲的年紀,看起來圓潤豐腴,保養得甚好,此刻穿著身暗紅團錦宮裝,顯得尊貴大氣。
沈畫棠立即隨著北胡公主前去見禮,太后瞧見她立馬一臉笑意地將她拉了過來:“這思齊的王妃哀家今兒個可算見到了,早就聽聞是個大美人,這么一看和她姐姐還有兩分相像呢!”
沈畫棠忙笑著附和,本來在邊角的沈畫鳶聽聞此言忙圍了上來,滿臉堆笑地說:“臣妾與妹妹也是多年未見了,如今可真是想念。”
沈畫棠這么一瞧登時嚇了一跳,只見沈畫鳶身著天水碧絲宮裝,頭上帶了精巧的白銀卷須藍水晶發簪,打扮得倒是和往常一樣高貴清冷。只是這身子卻瘦成了一把干骨頭,整張臉看起來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幸好沈畫鳶長得還算不錯,不然她這個樣子看起來可真是有點嚇人。
沈畫棠就不信她不知道她母親和妹妹的事,不過她也作勢很虛偽地應道:“對呀,我也甚是想念姐姐呀。”
一旁的嬪妃立馬都忙著奉承沈畫棠,她們都知曉景王現在有多得勢,她們雖為嬪妃但實際上可不如這景王妃風光,因此對待他的王妃自然都是態度殷勤至極。
這太后滿臉笑意地拉著沈畫棠的手仔細端詳:“哀家原也道你是個性子好的,這眼見著宮宴也要開始了,哀家正巧有件事要跟你說。”
沈畫棠心中立馬泛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但面對太后,她依舊是恭恭敬敬地問道:“太后有何吩咐呢?”
“吩咐倒不敢說,只不過有個人讓你見見,”太后依舊笑得滿臉和善,從身邊拉過一個妙齡少女到跟前,“你也知道,哀家娘家子女稀薄,哀家那一輩也不過哀家和庶弟兩人。如今庶弟也因病去了,便只留下了我這侄女兒一個。”
沈畫棠心頭一跳,一股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只見眼前的女孩大約十五歲的年紀,身段玲瓏小巧,一張瓜子臉長得極為恬靜,雖說容貌并不是多么地出眾,但勝在清甜舒服,一身淡黃色繡柳枝圖案的夾襖把她襯得更顯溫雅了幾分。
沈畫棠知曉太后的娘家勢力單薄,只有一個庶弟還體弱多病,當初太后以四品官之女的身份做了皇子妃還引起了不小的波瀾。而自先帝登基之后,太后便被冊封了皇后,且這么些年一直屹立不倒穩若泰山。更讓人稱嘆的是,太后坐擁中宮多年卻始終沒有提攜自己的娘家,庶弟身子不好便也沒有做官,一直居在家中養病,至于其他旁系的親戚更是沒有在朝為官的。
沈畫棠覺得,這也是太后那么些年來一直深得圣心的原因,一個男人即使再喜歡你,可他身居皇位又怎能沒有猜忌,偏生太后能狠下心來只做自己的皇后堅決不搞娘家勢力。這樣便沒有外戚專權的危險,皇上便能放心將江山交給太后和她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