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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畫棠看了一眼沁雪居幾間緊閉的房門,向沈畫芷提議道:“不如我們就在這院子里坐坐吧?!?
沈畫芷點點頭,杏枝和蓮藕立馬過去拿絹帕將院子里的石凳擦拭干凈,沈畫芷剛要坐下,突然面色微微一變:“七妹妹,你有沒有聽到什么響動?”
沈畫棠聽她這么一說,面色也凝重了起來,仔細一聽這院子里確實還有些其他動靜,她和沈畫芷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朝原先沈畫盈住的那屋子的方向看去。
動靜就是從那里面傳出來的。
沈畫棠朝杏枝使了個眼色,杏枝大著膽子走上前去,剛走到那間屋子門前,屋門突然“咯吱”一聲被打開了。
沈畫盈穿著雪里金遍地錦滾花貍毛長襖出現在門口:“呦,我道是誰,想不到不只我自個兒,你們倆也來這里躲清凈了?!?
她雖滿面笑意,可那語氣卻帶著淡淡的嘲諷,隨著她歪頭的動作,滿頭珠翠都發出“悉悉索索”的細小響動,她不待畫芷畫棠二人說什么,又接著說道:“想不到咱們的王妃娘娘今兒個也來了,沈家這小地方,怎么能容得下您這尊大佛呢?”
沈畫棠直接忽略過去她語氣里的冷嘲熱諷,淡淡說道:“四姐姐言重了。”
沈畫盈卻扭著腰肢走了出來,順手重重地合上了房門,上下打量著沈畫棠說:“原先我怎么沒看出來七妹妹是個這么有本事的,如今可真是野雞飛上枝頭當金鳳凰了?!?
沈畫棠輕輕一抿唇角,沒想到這沈畫盈還是那么毛躁沉不住氣,她還沒說什么,沈畫芷語帶怒意地開口:“野雞?你也不瞧瞧自個是個什么東西,還敢在這里胡說八道?!?
沈畫盈冷哼一聲,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沈畫棠定睛一瞧,只覺得她的妝畫得極濃,從那精勾細描的眼角透出些詭秘來,總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沈畫棠順著她的臉又朝下看去,也不接她的話,突然淡淡一笑說:“這天兒也涼了,四姐姐倒真是不怕冷呢?!?
沈畫盈方才還一臉的不在意突然變得緊張起來,有些警覺地朝后退后一步:“你什么意思?”
她退后的動作撞上了后面的房門,發出“咯吱”一聲輕響,她條件反射似的伸手拉住房門。
沈畫棠眼神微微一沉,目光盯在了沈畫盈領口的位置,那里有兩粒琵琶扣未扣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在蕭索的初冬顯得極為刺眼。
沈畫盈感受到沈畫棠的注視,忙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看到敞開的領口先是微微一愣,慌忙將其扣好后掩了掩臉上的表情,看似若無其事地說:“屋子里悶,這衣裳的領口有些緊了?!?
沈畫棠抿嘴一笑,故意岔開話題道:“今兒個可是四哥哥的喜宴,四姐姐作為四哥哥一胎而出的妹子,反倒在這里躲起來清閑了?!?
沈畫盈臉上露出些不屑來:“提那個沒良心的作甚么,我今兒個來也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沈畫棠也不多問,拉了沈畫芷笑著說:“既然四姐姐看著我們兩個心里不痛快,我們也不礙四姐姐的眼了。走吧,三姐姐?!?
沈畫盈張張口,似乎還想再說什么,但最后只是恨恨瞪了沈畫棠一眼什么也沒說出來。
沈畫棠也不多做停留,拉了沈畫芷便走。
等兩人走出去沁雪居一段距離,沈畫芷才開口問道:“走這么急做什么,她剛才那般說你,不好生羞辱她一頓我都不甘心。”
沈畫棠淺淺一笑說道:“三姐姐不覺得那屋子里頭有古怪么?”
沈畫芷一愣,眼神一暗說道:“那屋子里頭有人,難道沈畫盈...”
沈畫棠點點頭:“我們現在走了,之于沈畫盈心里就是個永遠的疙瘩。偏偏她還不曉得我們到底有沒有猜到什么,這種心情對沈畫盈來說才是最煎熬的。與其逞一時的口頭之快,倒還不如故作神秘,叫她心底一直不痛快?!?
沈畫芷明白過來,忍不住點點沈畫棠的額頭說:“你還真是個小機靈鬼?!?
兩人也沒什么地方可去,轉了一圈又回去了前院,沈畫棠剛一進去那兒,立馬便有很多穿著華貴的婦人一臉討好地前來同她搭話。沈畫棠只覺心累,可又不得不擺出一張笑臉來應付這些場面。沈畫芷也沒離開,陪在她身邊幫她應付著那些貴婦人。
就在沈畫棠一張臉都快笑僵了之時,一陣桑罵聲突然自人群里響起,沈畫棠只一聽那腔調就已知曉是什么人。她和沈畫芷對視了一眼,朝聲音源頭處看去,院子里的其他賓客也被這動靜所吸引,紛紛朝聲音處看去。
只見劉氏穿著件深紅圓點撒花交領長襖站在正堂前,正對著一個瘦弱的女子推推搡搡。那女子身著淡紫色纏枝蓮花短襖和朱砂馬面裙,一張臉生得細眉善目,可不正是朱氏?
朱氏任由劉氏推搡怒罵著也不反抗,倒是站在一邊的二太太梅氏看不下去了,上前來扯劉氏:“大嫂這是做什么,這么多人看著呢?!?
劉氏卻一把揮開她的手,冷哼一聲說:“看著又如何,我就是要讓大家伙都知道,我這兒媳婦有多不孝順,放著重病的婆婆在后堂不管,反倒在這兒拋頭露面!還知不知羞了!”
劉氏這話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婦人臉帶慍色地走出來,那婦人四十多歲的模樣,也生得慈眉善目的,和朱氏看起來有幾分相像。
“親家太太,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我閨女是什么樣的人品我最是清楚不過了,她性子溫和善良,也一直把你當作親生母親一般孝順著。如今你在這么多賓客面前這般污蔑我的女兒,還講不講道理了!”
說這話的是昌意伯夫人,朱氏的生母。朱氏見母親為她說話,面帶急切地迎上前去拉住母親說:“算了娘,婆婆最近只是心情不太好,過了這一段就好了。”
“看看看看!”劉氏立馬尖利地叫起來,“瞧這胳膊肘子往外拐的樣子,見了她自家母親親得要命,可我在那床上躺了快一個月了,這好媳婦兒卻連面都不露上一個!今兒個我就讓大家伙給我評評理了,這樣的媳婦究竟要不要得起!”
第55章 .變故
圍觀的賓客此時也是一臉懵, 今日不是沈家四少爺的喜宴么,這新娘子還沒接來呢, 這家的太太怎么就在這里犯起渾來了, 指責的還是自個的兒媳婦。這家的太太聽說也是個侯府嫡女, 怎的這行徑舉止宛如潑婦一般?
沈畫棠看著劉氏這個樣子, 一時之間竟說不出到底是何種心情,這劉氏也不知被什么刺激得有些不正常了,往日里她最是虛偽好面子,今日怎么這么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就撒起潑來了?
昌意伯夫人氣得滿臉通紅,偏偏她還不是那種潑辣無禮的性子,直指著劉氏說不出話來。
劉氏揚著嗓子繼續譏諷說:“你們說我這媳婦安的什么心啊, 我這還好好地活著呢, 她就迫不及待地攬權露面,恨不得把我們整個沈家都握在手里才好!平日里我跟她說個什么也是愛答不理的, 還出言頂撞我。我當初怎么就瞎了眼,讓我兒娶了這么個毒婦!”
沈畫棠拍了拍秋水道:“快去請父親和大哥哥過來?!?
秋水很是伶俐地點點頭,立馬轉過身飛快朝外走去。這個院子是專程來招呼女客的,劉氏這般一鬧立馬有很多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
劉氏卻不依不饒得愈發猖狂, 竟然直接伸手往朱氏身上狠狠打去:“我這造的什么孽啊!怎么偏生攤上了這么個兒媳婦!嫁進來這么些年了, 居然連蛋都生不下來一個!自己沒用還偏偏不自知, 整日花枝招展的在外面亂晃,沒有一點為人妻室的本分!”
劉氏越說越難聽, 連旁邊的賓客都聽不下去了連連搖頭。朱氏臉皮薄, 見婆婆連這種事都拿出來說, 不由窘迫難受得落下淚來。
沈畫棠看不下去拔步欲上前,卻被沈畫芷從后面一把拽住,沈畫棠轉頭看向沈畫芷,沈畫芷幾不可聞地朝她搖搖頭。
沈畫棠卻輕輕把沈畫芷的手從胳膊上扯下去,溫言道:“大嫂是因為我才遭劉氏這般嫌惡的,我不能不管。再說劉氏這么一鬧意圖恐怕沒那么簡單,今兒個是四哥哥和昕然姐姐成親的日子,我看她是想攪臭了這喜宴才滿意。昕然姐姐先前本就出過事,若是這事兒又讓她給鬧大了,以后對昕然姐姐名聲也不好聽?!?
沈畫芷見她心意堅決,也不再說什么,陪著沈畫棠一同走過去。
昌意伯夫人此時已經氣得滿臉漲紅,慌忙拿身子護住女兒,朱氏又怎么肯讓母親挨打,又閃過身子抱住母親,頓時將自己送到了劉氏面前,瘦弱的脊背被劉氏捶得噼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