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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時,徐姨娘才折騰著生下了一個小貓一樣瘦弱的男孩兒,沈君陽還沒來得及高興,那邊就傳出了徐姨娘斷氣的消息。
“聽說是孩子拖的時間太長,活生生把徐姨娘給折騰死了,”秋水小聲地說,語氣里帶著幾分憐憫,“最后那孩子還是硬生生地被從下面拽出來的,聽說也是一身的病,拍了幾下都哭不出聲。”
沈畫棠也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古時候女人的命運就是這么慘,年老色衰,想要拖住男人就得想方設法地生孩子,可醫療壞境這么差,生個孩子就殞了命的比比皆是。
“那徐姨娘身子雖近來愈發地不好,可這一去也確實詭異,”秋水又說,“那邊都在傳言是太太私底下動了手腳,上一個孩子莫名其妙地滑胎也是太太做的。這不,那孩子被送去殷姨娘那里養了,這不明擺著老爺不信任太太嗎?”
沈君陽只怕早就厭惡至極了劉氏吧,只是礙于劉氏的身份地位不得不忍。沈畫棠心里想著,這劉氏也是不自知,一旦讓沈君陽得了機會,又豈能讓她好過?這沈君陽從小出身貧寒,沒一般富家子弟那么心思簡單,不見得不知女人間的那些陰私事兒。
只是一個姨娘的死終究也沒在沈家掀起什么軒然大波,徐姨娘被早早地下了葬,沈畫盈得到消息回了家一趟,在徐姨娘房里待了許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這事兒一過便入了春,沈畫棠也到了及笄之齡。聽聞劉氏和南安侯府一同定下了沈畫蕊的婚事。因為劉氏心疼小女兒不忍她太早出門,還再過上個快一年才出嫁。
也不知道沈畫盈是因為親娘死了有所收斂,還是那老東西對自己的心思淡了些,這些日子倒是沒再上門來為難自己。不過沈畫棠還是小心謹慎地過著日子,盡量躲得離沈畫盈沈畫蕊兩個祖宗遠遠的。
小明川也即將參加童試,這段時間都在忙著讀書,倒也沒大有時間往她這里來了。
容昕然倒是來找了她幾次,聽說她那新嫂嫂把他們家攪得烏煙瘴氣的,說起來容昕然就氣不打一處來。
“聽說你家四哥兒四姐兒的姨娘去世了?。俊比蓐咳粻钏剖遣唤浺獾貑枴?
沈畫棠點點頭:“自打徐姨娘去世之后,四哥哥更是不怎么歸家了,父親也懶得管他?!?
容昕然俏臉一紅:“他不好好讀書,忙著搗鼓什么呢?”
“聽說是在外面弄了古玩鋪子,我這個四哥哥呀,一貫是有幾分經商頭腦的?!鄙虍嬏娜魺o其事地說道,“就在那條金河街上,表姐若是去那邊逛逛,說不定能碰見他?!?
容昕然鬧了個大紅臉,也不再提這件事。
容昕然走后,秋水好奇地問沈畫棠:“這表姑娘名聲再不好也是嫡出的,姑娘這樣撮合她和四少爺也不怕出事?”
沈畫棠嘆了一口氣:“我是瞧著他們倆彼此都有意,而且我那四哥哥雖然愛玩了一些,但為人還是可以的,也不學著那些紈绔子弟弄那些風流韻事,隨著年紀大了也穩重勤快了許多。你不也說他偷偷在外頭做生意做的還不錯么,若他真肯好好干,以后也可以富足自在地自立門戶,不會叫表姐受了什么委屈?!?
“可若表姑娘真嫁了四少爺,這身份上也不好聽,四少爺是庶出的也就算了,還弄些老爺最討厭的銅臭之事,”秋水有些不安地說,“表姑娘這般好的一個人,是不是太...”
沈畫棠打斷她說:“你覺得姨媽還在乎這些嗎,然表姐出了這檔子事,表哥又娶了個厲害媳婦鬧得雞飛狗跳。只要表姐能幸福,婚事如何姨媽已經不在乎了,關鍵是看四哥哥值不值得托付了。”
“剛才妙語姐姐又出門了,雖嘴上說著不在意,心底到底還是在意的吧,”秋水悶悶不樂地說道,“可婢子怎么勸她都不聽,非要等到姑娘出嫁再作打算?!?
“是我耽誤她了,”沈畫棠也有點懨懨地說,“妙語這性子倔,不過估計我的親事也快定下來了吧?!?
秋水憂心忡忡地說:“希望姑娘能落個好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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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云鶴自打得了翰林院的差事后,就整日泡在翰林院里埋頭苦干,每天都到很晚才回家。羅月嬋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卻常常鎮日不得見丈夫。容云鶴常常從翰林院回來之后,怕吵醒羅月嬋,就直接去了偏房歇息。
這一日容云鶴照例披星戴月地回來,打發了伺候的丫鬟,剛進了偏房的門,就瞧見羅月嬋穿著流素緞錦衣,外面隨便披了件鐵銹紅繡香菊對襟長衫,正坐在一把紫檀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容云鶴嚇了一大跳:“你怎么還未睡?在這里做什么?”
“怎么?”羅月嬋口鼻重重一聲冷哼,“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太太,還在這里坐不得了?”
容云鶴看到她尖酸刻薄的面容只覺得厭煩,他自小便討厭蠻不講理的女子,可他還是耐著性子說:“公事繁雜,我怕吵到你才沒回去歇息,你就不必等我了。”
“呵,”羅月嬋站起身來,朝容云鶴走過來,“你那芝麻大的小官又有什么好忙的了,瞧瞧瞧瞧,你這一身的酒氣,也是公事繁雜所致了?”
容云鶴根本不想與她多做糾纏:“只不過是同僚聚在一起吃了飯?!?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羅月嬋杏目一瞪說道,“你這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
“我怎么了?”容云鶴皺皺眉頭說道。
“我看你是想著你那沈家七表妹才這個樣子的吧!”羅月嬋冷笑著說,“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那些臟污事兒?!?
容云鶴終于生起氣來:“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胡說?呵?”羅月嬋又冷笑,“我看你是做賊心虛吧,每次提到她你都一副諱莫如深,守口如瓶的樣子,但你不說就當我不知道了么?你們之間的事兒,還有你的那些小心思,我都摸得一清二楚!”
容云鶴強吸了一口氣,緩緩說:“我和沈七妹妹就是表兄妹的關系,又哪有什么別的了?你不是不喜我提別的女子么,我不提還是錯了?”
“你沒錯,你是沒錯,”羅月嬋毫不避讓地回視著他說,“可你天天這般對我是為何!新婚燕爾,本是兩情相好的時候,你卻天天這么晚才回家,誰知你又不是因為那沈家七姑娘去喝悶酒了?”
“羅月嬋!你不要無中生有好不好!”容云鶴忍無可忍地吼道,“我今兒真的只是同僚在一起用飯,便喝了些酒,你做什么非要往旁人身上扯?”
“旁人?”羅月嬋又狠狠冷笑,“我瞧著她在你心里不是旁人吧,若不是覺得我厲害,你是不是還要把她娶進來,鎮日同她溫香軟玉抵死纏綿,把我這個正房太太當死了一樣?。 ?
“你,簡直不可理喻!”容云鶴深吸一口氣,轉身欲走,“天色也晚了,你既然想歇在這里就歇吧?!?
“你給我站??!”羅月嬋不顧體面地一把拽住他,“平日我折騰出再大的動靜你都理也不理,可為何一提起她你就如此敏感?你就是心里有她,你不要不承認!”
“羅月嬋,我娶的是你!”容云鶴猛然回過頭來說,“是我平日里待你不夠好嗎,我敬你重你,就連你鬧得母親妹妹不開心我也是向著你的。我知曉你身份貴重,凡事都讓你三分。可你為何還要這樣妄自揣測橫生是非胡攪蠻纏!”
“是,你是待我不錯,閨里的姐妹都羨慕我嫁了一個這般俊美出息的好夫君,”羅月嬋突然好像退卻了凌厲,眼中有哀戚淺淺浮現出來,“可是,我就是過不去心里的這道坎,我可以充耳不聞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去打聽,去探知你的過去。我是在逼你,可我也同時是在逼自己?!?
容云鶴看著她的樣子,突然覺得她也是同自己一樣的可憐人,他猶豫了一下將手放在她的肩頭:“月嬋,為何要想這么多呢,這世間這么多對夫妻,不都是這樣過來的么?你是我親自求來的妻子,我自然會一直好好對你的。”
“可你心里有旁人!”羅月嬋一把揮開他的手說,“我忍受不了每日和我相敬如賓的夫君,心里有旁人!我忍不了!”
容云鶴表情也冷了下來:“我說了這都是你自己的胡亂猜測而已,什么旁人,都是你自個的疑心病。行了,天也不早了,快些睡下吧,我去書房睡?!?
容云鶴不待她回答,便轉身大步走了出去。羅月嬋看著他石青色的衣角消失在門口,目光里的怨毒愈發地深重起來:你死不承認不就是想保護她么?我偏偏要叫你不如意,我要你看著,你拼命保護的人到底是怎樣遭人踐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