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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畫棠突然就有點猶豫, 就算為了明川, 自己是不是也得好好考慮一下未來了?
沈畫芷將畫棠拉到房里, 將自己這些年攢的銀子偷偷塞給她。
沈畫棠大驚失色:“姐姐這是做什么,你嫁過去需要用錢的地方多的是。”
沈畫芷笑著將檀木盒子推回來:“父親覺得對不起我, 給我補貼的嫁妝挺多的, 也不在乎這一點了。倒是你, 還要在太太眼皮子底下過上兩年,需要用錢的地方多的是。”
沈畫棠連連搖頭:“不行,現(xiàn)在太太也沒以前那么苛待人了,我也需要不著銀子。”
沈畫芷卻神色堅定地將盒子塞進畫棠手里:“你瞅瞅你瘦的,前段日子去了容家好不容易養(yǎng)胖了一點,現(xiàn)下又瘦回來了。這些銀錢是這兩年我私底下賣繡品賺的,本就是為我們兩姐妹以后打算的。快拿著!”
沈畫芷的語氣里帶上了點威儀,沈畫棠知道沈畫芷看著和和淡淡的,其實只要她下定決心的事情,就絕無更改的可能。她猶豫了一下接過來:“這也太多了,要不然我們一人一半?”
“不多,”沈畫芷又微微一笑說,“我這些年存了不少錢銀,還叫凝冬私底下為咱們倆買下了一件繡品鋪子,等我嫁出去,就可以正式經營上了。”
畫棠突然就有些羞愧:“我說的話,姐姐竟這般好生記著。可惜我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一技之長,也不能幫襯著姐姐了。”
“說什么呢,”沈畫芷笑著拍拍畫棠的手說,“我們自小養(yǎng)在深閨哪兒也去不得,又能有什么拿手的東西了。我這一手繡活也是太太自小累出來的,這種本事來的倒還不如沒有。”
沈畫棠對穿過來以前的記憶一概不知,瞧著沈畫芷的神色雖淡卻流露著恨意,沈畫棠知道劉氏一定給了她不少苛待。
“姐姐嫁過去好生操持,再督促著賀公子用功上進,將來一定會過得美滿如意的。”沈畫棠低聲說,“到時候太太欠著姐姐的,我們也一并記著。”
“放心,”沈畫芷突然有些詭秘地一扯唇角,“來日方長,我都會替她記清楚的。”
沈畫棠沒再推拒那檀木盒子,沈畫芷實際性子強硬得很,若自己執(zhí)意不要,她定不會愿意。倒不如自己先替她存著,以后再尋個機會給她就是。
沈畫芷卻還不放心地叮囑她:“你一定要好好進補一下身子,瞧瞧你自個兒瘦的。”
說著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瘦得骨骼分明的清弱臉頰。
沈畫棠連聲答應下來,沈畫芷這才放點心。
之后沈畫芷就開始了一系列繁忙的待嫁,在夏末秋初之際嫁去了賀家。賀家并不是什么顯貴人家,因此沈畫芷的婚事也操辦得不大,只安安靜靜地便出了嫁。
沈畫芷在沈家從來就沒有什么不舍之人,臨出嫁之際也是沈畫棠一直握著她的手。賀姐夫一身紅袍,滿臉喜氣地騎在高頭大馬上,沈畫棠看著這一幕,突然兩行清淚就順著面頰滾落了下來。沈畫芷像察覺了什么,握住畫棠的手又緊了緊,畫棠忙擦掉眼淚,生怕別人察覺到什么端倪。
沈畫芷出嫁之后,沈畫棠覺得日子驀地變得長了起來,從窗戶望著畫芷空蕩蕩的屋子。畫棠時常會想著三姐姐現(xiàn)在在做什么,在賀家過得好不好。
回門之時沈畫芷穿了件紅色夾金線繡百子榴花緞子袍,看起來氣色倒是不錯。沈畫棠可憐兮兮地在正屋門口探頭探腦,沈畫芷瞧見了她,便不理劉氏酸言酸語地挖苦,徑直走了出來,拉著沈畫棠去了她們的院子。倒是把劉氏氣得不輕,直在賀瑾瑜面前說沈畫芷不懂事要他多多包涵云云,聽得沈君陽都皺起了眉頭。
賀瑾瑜依舊淺笑著聽劉氏的絮叨,卻在劉氏說累了喝茶的時候說了一句:“芷兒很體貼懂事,怕是太太對此事有什么誤解了。”
劉氏挑唆不成,反倒被茶葉嗆到,咳嗽不止。
再說沈畫棠那邊,見姐姐臉上神色飛揚,倒比在沈家時紅潤瑩潤了許多。畫棠放心下來,看來賀姐夫對姐姐倒是不錯。
“聽聞賀姐夫家中只有一個寡嫂,可曾為難姐姐了?”沈畫棠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青年便守寡的女子性子大抵都有些古怪。
沈畫芷搖搖頭:“嫂子...雖然性格是古怪了點,但卻是個好人。”
沈畫棠知道三姐姐不會騙自己,聽她這么說,便也放心下來。
姐妹倆又躲在屋子里說了好一會子話,丫鬟催了好幾次,沈畫芷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沈畫棠推開房門,站在門口瞧著院子里的梧桐落葉翩翩落下,在地上淺淺蓋了一層。漫雨拿著掃帚正悶著頭在院子里掃落葉,這丫鬟長得粗手粗腳的一向不愛吱聲,平日見了沈畫棠也很少吭聲,干起活來倒不曾偷懶。沈畫棠也懶得說她什么,便由得她這個樣子去。
倒是另一個丫鬟飄雪見了沈畫棠帶著些討好地湊過來:“天兒涼了,姑娘仔細著點別著了涼。”
沈畫棠淡淡瞥了她一眼,點點頭。比起粗手粗腳的漫雨,飄雪長得精巧許多,雖稱不上美貌,但細手細腳的倒讓人心生憐憫。她不若漫雨那么勤快,但在妙語的敲打之下倒也不算偷懶。
沈畫棠朝外走了兩步,看著翻飛而下的落葉突然心生傷感。正想著突然一道瘦瘦的身影從后面抱住了她的胳膊:“姐姐想什么呢?”
沈畫棠正在出神,頓時嚇了一跳。看見明川抱著自己的胳膊,正親昵地靠在她身上。
明川這孩子在哪方面都很聽話,可唯獨不要同自己過于親近這事...不論她怎么說他就是不肯聽。沈畫棠有些無奈地將他拉開:“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這個樣子,叫旁人看到不好。”
明川有些委屈地撇撇嘴:“我好幾日沒見姐姐,想姐姐了。”
小小的少年臉盤兒精巧異常,微微委屈地瞪著眼睛癟著嘴,看得沈畫棠不由得心軟起來,但兩人本就得在這家宅中處處小心,所以沈畫棠還是耐著性子叮囑他說:“以后可不準這樣子了。”
明川見姐姐態(tài)度認真,只得順從地點了點頭。可想起姐姐身上的甜香氣味,他還是覺得很不舍。
“三姐姐出嫁了,姐姐日后也會出嫁嗎?”明川突然問道。
沈畫棠一怔,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小少年的神色竟然說不出的感傷,“以后就是孤身一人了。”
沈畫棠也是一愣,半晌猶豫地將手放在他頭上說:“你以后也會娶妻子的。”
沈明川卻像是沒聽到一般,突然有些執(zhí)拗地看向沈畫棠:“姐姐若是嫁人了,便把也我?guī)ё甙桑也幌敫憬惴珠_。”
不知為何,沈畫棠在那一刻眼前突然掠過了陳嘉琰俊逸的眉眼,她心頭一顫,微微握緊了手心。
沈明川見她不說話,眸子里神色不由得一暗,突然垂下頭說:“姐姐,我不想再接著念書了。”
沈畫棠回過神來,聽到他的話嚇了一跳,壓低聲音說:“胡說什么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兩個哥哥都沒能叫父親滿意,父親對你可是寄予著厚望呢。你這話要是叫父親聽見,看他不打得你屁股開花。”
沈明川不服氣地撇嘴:“我大了,很多事都能自己作主了。書讀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不還是保護不了姐姐,叫姐姐低聲下氣地瞧別人臉色。”
沈畫棠不知是該氣該笑:“你怎么會存了這種想法,我又哪里需得著你保護了?”
“我知道姐姐是想讓以后的姐夫保護你,”沈明川突然神色有些別扭地說,“可萬一他對你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