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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發少年佇立在甲板上,手肘搭著米白色的護欄,眺望藍白交融的海面。
他的呼吸低不可聞,整個人仿佛融入寧靜的背景布,沒有活人的氣息。
當迪諾走上甲板,看到的便是這么一副景象。
不由的,他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在費了好大的功夫,經過一番解釋,終于避免自己未婚先孕……呃,未婚就多了一個便宜兒子之后,迪諾也從優斗那得知他的右眼其實根本沒有受傷,而是出于一種可怕的審美,想要做個海盜眼罩卻又技術不過關才弄成那副鬼樣子的。這樣的真相一面讓迪諾安心了不少,一面又讓他覺得……心情微妙得難以言喻。
在即為人處世的法則之后,加百羅涅家的boss又找到一個自家新成員需要好好改造的地方。
“你現在變成了獄寺……還能變回六道骸的樣子嗎?”這是迪諾必須關注的問題,他可是替優斗做了擔保,要是三個月內找不到六道骸的行蹤,‘六道青’又憑空消失,他可真的要被復仇者們請去喝茶了。
“可以。”
優斗誠實地點頭,從口袋里取出那只神奇的七面篩子。
然后……
然后迪諾就見到優斗蹲在地上擲篩子,擲篩子,擲篩子。
連擲了七次,篩子朝天的一面按照‘赤-藍-赤-紫-金-青’的順序變化,而優斗也像變裝游戲中的模特人,在一道白光中不斷變化著身形。
迪諾瞠目結舌,茶眸圓睜,第一次領會‘大開眼界’這個詞的深邃含義——
眼睛都要嚇脫窗了,這‘眼界’自然是‘大開’的。
其間優斗還有一次變成他的模樣,愣是把他嚇得不輕。
因為迪諾發現了一件有點可怕的事——當優斗變成他的模樣的時候,他身上的衣服、武器、飾品嗖嗖嗖地離體,像是變形金剛/高達gundam身上的部件,齊齊套在優斗的身上……只留迪諾自個兒像只光禿禿的蠶,傻眼地站在瑟瑟夜風中。
不僅如此,迪諾甚至腿一軟,如同被抽干了力氣一般,“吧唧”一下貼在地面上。
他勉強抬頭,驚愕地望向白光仍未退散的少年。
這是什么能力?在變成別人樣貌的同時還能讓那人“果奔”,甚至手腳虛軟地不能動彈?
這樣的能力……即便不受優斗的意志控制,而是由篩子隨機決定,也相當的危險。
一旦被某些人知道,恐怕……
在對優斗的未來擔憂并不免升起一絲忌憚的時候,迪諾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可怕的重點。
他迪諾是這樣的情況……那其他人呢?
除了變成他,優斗剛剛還變過獄寺、山本、恭彌……該不會他們也……?
一想到今夜不知道有多少人‘慘遭毒手’,迪諾就覺得整個人有些不好。
畢竟雖然這里還是夜晚時間,可位于地球另一面的并盛現在可是艷陽高照啊……
正在上課/體育運動/執行風紀的獄寺/山本/恭彌,你們現在還好嗎?——西西里島‘迷之森’的跳馬迪諾致以親切慰問。
不過,當迪諾瞥見再次化身六道青的優斗手上突然出現的那柄三叉戟后,僅存的僥幸也沒了。
那柄三叉戟的一處帶著不易覺察的油光,還是離開前的模樣。
顯然還是之前的那一把。
根據他自己的遭遇,迪諾不用猜也知道那柄被拿來烤豬的三叉戟是打哪里來的。
只是……話說回來,小優斗變成的這幾個人,正巧他都認識啊?
恢復力氣的迪諾站起身,為了壓驚,他用胳膊肘勒住優斗的脖子,惡狠狠地揉亂對方的頭發。
“小優斗不能恢復自己原來的模樣么?這個模仿他人樣貌與能力的技能……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別用比較好。”
他并不是危言聳聽。要是小優斗再這么‘高調’地使用能力,遲早會有家族出動人手想要毀滅他。
“原來的模樣?”
“沒錯,原來的模樣。”迪諾沒有多想,更不會料到優斗的真正種族并非人類,“不是‘六道青’,也不是‘獄寺隼人’,是小優斗自己。”迪諾試圖用簡單的語言說服優斗謹慎使用能力,“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無法取代的,如果一味地模仿他人,遲早會忘記原本的自己,成為他人的工具。”
“……”
“小優斗?”
少年抬眸,目帶詢問,看上去并沒有異常的地方。
迪諾不禁懷疑剛剛那一剎那自己感受到的沉默是不是他的錯覺。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優斗以手抓住篩子相對的兩個棱角,蒼白的指節稍稍用力,就將篩子掰成兩半。
與此同時,他的身上被一層朦朧的白霧籠罩,看不清真實。
當煙霧散盡,原來的地方出現一個身穿黑色和服的少年:深棕色的短發微微蜷曲,柔軟地搭在耳側;黑若點漆的星眸寡淡無波,如同攏上一層夜幕,令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和服袖口上繡著奇怪的銀白色字符,仿佛深奧的古文字,又好似奇形怪狀的花朵,零星地分布在寬大的布料上。
唯一能夠讓迪諾辨認出的,就是少年左祍衣襟上的文字了。
那是日語中的平假名,意思是「白銀」。
迪諾曾試著猜測過優斗的真實模樣,也曾想過以優斗形同白紙的情況,他的真實年紀一定很小;可他從沒想過眼前這副場景。
難怪少年一直以他人的面目現世。
帶著少許透明質感,目光清亮、面容精致的少年,竟然是類似全息影像,或是一縷鬼魂的存在。
“小優斗你……難道是骨女……骨男嗎?”
骨女,日本神鬼傳說中一種用人皮偽裝自己的鬼怪,披上人皮后看上去與活人無異,倒是能和眼前的情況擦邊。
……不過骨男是個什么鬼,果然太過震驚的情緒會導致智商直線下滑嗎?
在心底自我吐槽了一番,迪諾最終還是沒能得到答案。
因為,就連優斗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樣的存在,只說自己屬于“系統”這一種族。
……系統不是it用語嗎?難道優斗是機器人?
……
迪諾正沉浸在昨晚的回憶里,海面上突然涌起不平靜的巨浪,拍打在船舷上,像是一只粗魯推動搖籃的手。
“小心。”
迪諾趕緊拉住正趴在欄桿上、半個身子前傾往下面看的優斗,領著后衣領將他拽了回來。
“太危險了——你看那邊的……”
迪諾剛想說“你看那邊的先生多有安全意識”,然而眼角余光突然掃到那位‘很有安全意識’的先生似乎有些眼熟。
甲板另一端的艙墻邊,一個頂著折邊帽、戴著深藍色口罩的金發男子臉色發青地倚著墻,好似嚴重暈船,隨時都有口吐白沫厥倒的可能。
迪諾不由多看了他兩眼。不是所謂的人道主義關懷,而是他認出了對方那雙極具特色的眼睛。
路易·梅隆,正是昨晚戴著防毒面具,在迷之森領著一群人暗殺他的那個機械師。也是此人精準地發現自己藏在樹上,以敏銳得可怕的直覺一一擊破他的反擊,挖了無數陷阱差點把他坑成“死馬”。
該說冤家路窄還是狹路相逢,竟然在這艘駛往日本的游輪上碰到。
僅僅是短暫的注視,也躲不過感官敏銳的路易的察覺。金發的路易微側過頭,自然也注意到了迪諾和化名“獄寺赤人”的優斗。
頓時,路易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優斗根據迪諾的“指示”,同樣看向那邊那個被稱作“安全模范”的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