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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他的聲音,季寒枝臉上淺淺的一抹笑容立即消失,閉了閉眼睛,翻開英語單詞默寫。
駱正陽繼續(xù)展開攻式,小幅度扯著她的馬尾辮辮子,上半身跟癱狗皮膏藥一樣趴在桌子上,哀求道:“前桌,救救我吧,我不行了。”
羅昊驚的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子里掉出來。這還是駱正陽嗎?簡直和之前那個冰冰涼涼的高嶺之花完全判若兩人。數(shù)學題乞求的語氣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季寒枝脊背僵硬,沒有向后看,只是把馬尾辮子放在胸前,捂住耳朵,繼續(xù)默背單詞。
駱正陽破天荒沒生氣,好脾氣的微微嘆了口氣:“唉。”
羅昊八卦臉:“陽哥,打擾一下。小弟冒昧問您一句,這是怎么了?前幾天去游樂場的時候你前面那位就不對勁,那眼睛,比兔子還紅。您沒怎么人家吧?”
駱正陽睥了他一眼,語氣一如既往:“怎么?看熱鬧看的起勁兒嗎?”
羅昊解釋:“沒啊,我哪兒敢看您的熱鬧。我看著你倆之間情況不對。”
駱正陽重新看向前面,嘴角微微往下耷拉,有點可憐兮兮的樣子。這要是擱別人,早就找一幫人打一頓了,要不是她。唉,怎么偏偏是她?為什么叫遇見了她?這死乞白賴的。臉面都丟盡了。她真是擰巴,死倔,說句話都不成了。假設退一萬步講,不是說好做朋友的,哪里有朋友話都說不上兩句的。
他煩躁至極的擼了把頭上的毛刺兒,把手里的數(shù)學書翻開,合上,合上,翻開,不行,實在忍不住了,站起來一腳踹開凳子,從后門走去廁所抽根煙。
駱正陽發(fā)脾氣的時候很明顯。平時就僵硬著的臉頰更冷,泛著寒氣,像是結了一層霜。他不會直接砸東西,罵人說自己發(fā)脾氣了,別理。他是寒氣自臉生,氣壓低,黑著臉不說話,一般人看了就發(fā)怵,趕緊讓路。
季寒枝也有些怯,手掌心里都出汗了。她心如亂麻,剛才駱正陽踹開凳子,她還腦補了駱正陽往前走幾步,直接揪住她的衣領從教室里扔出去暴揍一頓。結果不是。他直接走到廊上,身形挺拔,只留了個硬梆梆的后腦勺。
季寒枝覺得她沒有做錯。可能他覺得平白無故親別人一口是小事兒,女生都能接受。可是她不能。想了想,必須提高警惕,拉遠距離。她一邊嘆氣,一邊問:“小憐,下一次什么時候換座位?”
何雪憐看了看日歷:“唔……下一次月考之后。大概還有一個月。怎么?你想換座位?”
季寒枝看著窗外,點了點頭:“嗯。我覺得這里看不太清黑板……自己去找高老師調座位可以嗎?”
何雪憐搖頭:“上一次班會高老師不是說了嗎,私自換座位影響不太好。要不然還是等一等吧,不要著急。”
季寒枝聲音一凝,小聲道:“好。”
只能等一等了嗎?
窗外那棵高大的槐花樹葉子差不多掉光了,幾粒原本潔白的槐花花骨朵也變成黃色,失去了水潤與光澤。槐花花骨朵雖然是小小的一粒,香氣卻那么濃郁。從寧城一中的教學樓往外看,依稀能夠看見市中心購物廣場那塊牌子,只是看不清,虛虛的隱藏在一層一層濃霧里。
這邊男廁所里,駱正陽燥的抓狂,煙吸了一根又一根。
艸!追女生為什么這么難!溫柔點順著她,人家不理睬,硬著來直接上,人家更生氣。到底怎么辦!紀澤那狗東西說的話到底可信不可信?要不然直接把人綁了,坐飛機去個無人島,給她手上戴上手銬,鎖上得了!看她還倔!
駱正陽想著想著就來氣,一肚子氣沒地方放,他也沒經(jīng)驗啊,這他媽。抽煙也沒意思。他打開窗戶通風,等煙味小了,推開門,把“暫時維修”的牌子扔回去,慢吞吞的走回教室。
身后的男生回來,帶著一身煙味。
今天又輪到了兩個人做值日。
季寒枝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班里的同學都差不多走光了,她才開始值日,起身去教室后面拿拖把。
駱正陽倚在桌子旁邊看著她。平時戾氣十足,今天倒像是理虧,一雙眼睛沾了水,顯得更黑,軟趴趴的。
季寒枝強裝鎮(zhèn)定,面不改色:“你起開,我要拿拖布。謝謝。”
駱正陽仗著腿長趕緊往前買了一步,在季寒枝前面拿了拖把:“我來。”
值日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情,季寒枝也沉默,轉身去拿水桶。誰知道駱正陽又搶在她前面,長長的胳膊輕易一勾,就把水桶拿了過來。他依舊笑瞇瞇的:“我來。”
季寒枝沒說話,抿唇,走到講臺上擦黑板。
果不其然,駱正陽趕忙把手里的東西扔了,跨了幾步,走到講臺上,仗著自己的身高優(yōu)勢輕而易舉的把季寒枝手里的黑板擦奪過來,眨了眨眼睛:“我來。”
季寒枝沉默的看著他。看了會兒,勾了勾唇角,語氣卻冷冰冰的:“謝謝。”
看樣子這位是把活計全都包下來了。
這也沒她的事了。
季寒枝看他黑臉瞇著眼睛擦黑板,不時攏住鼻子,嘴里嘀咕:“這他媽的怎么這么多灰?”
她轉身,走到座位收拾東西。
駱正陽擦完了黑板滿手白色粉筆灰,看她要走,驚了:“你怎么不等我?”
“我為什么要等你?”
“我們……”駱正陽一時不知道說什么話,心里卻是一喜,誒,她主動說話了。他找了個由頭:“我們是搭檔啊,你怎么先走了呢?”
“駱正陽。”季寒枝準備把話說清楚。
“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也有底線。”她眼睛里執(zhí)拗且堅定,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上一次在游樂場……我不細說了。既然把話說明白,我也不知道怎么惹到你了。你捉弄我,覺得我好玩,好欺負,這我都能忍。但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對不起。以后,還是少接觸吧。”
說完,季寒枝喘了口氣,是不是說的太殘忍了?但是話必須說清楚,斷絕那些有的沒的念頭。
駱正陽倒是沒傷心,就是有些新奇。怎么捉弄她了他急了,從講臺上跨下來:“我道歉還不成嗎。對不起,對不起。”
他從來沒有輕易說過對不起,現(xiàn)在倒是急了,恨不得伸手搖一搖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女孩兒。都賴我。我太沖動了。我是真心的。你真不能原諒我嗎?”
季寒枝沉默。
駱正陽接著說:“那你親我一口?親回來?嗯?”
季寒枝只覺得一陣無力感。看著樣子,他還是沒有把話聽進去。
她輕輕搖了搖頭,破天荒對他笑了笑:“你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