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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女兒薄湄結婚的日子,一早,就有人從門縫里塞了報紙來給我看,其實我的眼睛早就不如從前好使,一只眼睛遠視,一只眼睛近視,看東西總是費勁,容給我配的眼鏡,我也懶得戴,若是容在,會給我念念報紙,她不在,我只能自己看。
說實話,我從沒想過,我能活到看我女兒結婚這一天。
這報紙的頭條上正說得是吳洱善和我女兒……不過通篇都在說洱善,沒提到我女兒。
從這記者的描繪里,我大約能想象她們婚禮時的樣子。
時代不同了,從前兩個女人搞不正當關系是要抓去坐牢的,現在呢,在咱們南國,居然能正正經經的結婚,有法律保障,也有社會認同,這真要多虧我丈夫薄徵燾當時投票的時候動了點手腳,讓同性婚姻法全票通過。
我還記得那一年這事兒引起了國際轟動,同時也讓國內很多仇恨同性戀的人走上街頭,全國舉行的示、j威游、行估計有一百多場,場場爆滿,不過同性戀人士也不甘落后,補了兩百多場游、行蓋過了他們。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為什么我丈夫要讓同性婚姻合法,他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直男,而我也是全須全尾的直女,不過好在這部絕無僅有的婚姻法施行之后,效果良好,薄私底下又得到了很多黨派人士的支持。
好了,我不想再回憶起我丈夫,幸好容不在,容要是在,免不了又要不高興了。
我姓鄭,我母親生我的那天,皇宮里的荷花全都開了,我父親從宮里辦事回來,看見剛出生的我,小臉蛋兒嫣紅的如同那滿池的荷花一般,就給我起名字,叫瀲荷。
后來母親總是覺得我這名字挺不好的,三番五次要改名,原因是她覺得荷花這種花不大好,為什么呢,誰都曉得荷花居士出淤泥而不染,可見這荷花得從那爛糟糟臭烘烘的淤泥里長出來,母親向來愛潔凈,自然不喜歡我沾上一點塵埃。
她打小就把我當做是仙女來養,這也間接導致我教養我的女兒的時候,也是把她當做仙女來養,不給她站一點人間的污、穢,甚至不給她沾一點煙火氣,現在想來,我女兒的個性,在我們薄家徹底倒下之后,肯定要吃不少苦,這都要怪我。
我們家祖上是唱戲的,我祖父的祖父因為唱得好當了官兒,爬著爬著成了皇上身邊的紅人,后來我祖父也承襲了爵位,輪到我父親的時候,國家早就危機四伏,皇族們成天人心惶惶,他這個官兒總是做得提心吊膽,生怕一出戲出了問題,上面砍了他的頭。
不過在家里,我父親總是會笑呵呵的拿著紫砂小壺,搖著折扇,聽著我唱小曲兒,看我耍刀,我家世代唱戲,到我這一代,沒有男丁,只有我一個女娃,我母親也不愿意再生,我父親就覺得一門絕活不能斷了,就讓我拜師傅學藝,一會兒讓我唱花旦,一會兒讓我演武生,恨不得我在臺上能一人分飾所有角色。
總得來說,我的童年過得十分精神分裂,這就要拜我父親所賜,我什么戲都學,什么老師都拜,從三歲起,就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要是有地方出現新劇種,父親肯定要披星戴月的帶我去見識見識。
我母親常因此拿雞毛撣子追著我父親打,我父親每次吃痛就會說,我們鄭家的女兒,不僅得會唱戲,還得懂戲,得精通所有戲曲,否則別人哪里服你?!我母親常會擰著我父親的耳朵,不滿的說,別人以后服不服我女兒我不知道,我反正是服了你了!你是要讓她今后去賣藝嗎!學這么多干什么用!
說起來,我父親就是皇家梨園行的一個管事,官兒不大,每年就靠著一點恩寵賞賜過日子,不過他是個很盡責的人,他說將來他們這個唱戲的行當肯定就不像現在這樣是個下九流的,說不定就成了一種文化,他的心愿是讓每一個唱戲的人卸了妝之后都能體面的過活。
這還真讓他說中了,在他去世后的不久,江河日下的皇權倒了,也沒混戰多久,南北就分裂了,南國成立后,作為鄭家唯一的女兒,我母親哆哆嗦嗦的把我推薦給了文藝部的叔叔阿姨,希望他們能幫個忙,讓我能在“新衙門”里謀個職位,從此,我就成了全國戲曲協會的老大,管著全國戲曲行當的傳承和飛升,我的目標只有一個,實現我父親的遺志。
唉,也因為當了這個破官,我認識了容蘭芝,這個毀了我后半生的女人。
前面我已經說過,我是個直女,對女人沒有額外的感覺。
我頭一次見容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女人渾身都是一股邪氣,長得雌雄莫辯,美得男女皆愛,她的風流韻事比她本人更要光彩奪目,我們那個年代,這種人是要被逮進去做審查的(掩嘴)我那時候就很想慫恿還不是我丈夫的薄和我一起參她一本,將容送進去寫檢查,以讓她能夠做一個正直的人。
當然,薄不同意,因為他覺得容蘭芝不是什么大奸大惡的人,你瞧吧,容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已經修煉到家,連薄都沒有參透她的真身,放走了她這個萬年害人精。
容蘭芝祖上細說起來,和我們鄭家祖上還有些淵源,她祖父的祖父也是唱戲的,和我祖父的祖父很是有些交情,不過后來她祖父耍大刀劈斷了自己的一只手,就轉而經商去了,靠著和皇族們的一點聯系,悶聲發了大財。
我和她頭一次見面時,她就繪聲繪色的說起自己曾祖父砍斷自己一只手之后的血案現場,逗得所有人都笑了,包括我。不過可能是我笑得有些晚了,其他人都笑完了,我才笑,我一笑,她就用她邪性的眼神定定的看著我。
當時我并不明白的那種眼神的意思,只能禮貌性的說了句抱歉,并聲稱自己十分同情她祖父的祖父。(掩嘴,畢竟能自己劈斷自己的手的人,幾乎沒有。。。。)
后來,我們又見了三四次面,都是戲曲界朋友的聚會,有時候她組局,有時候我組局,為了活絡氣氛,她沒少揶揄自己家成了暴發戶之后的種種離奇行跡,什么早上要用燕窩漱口、出門一定要坐洋車、腰間一定要佩戴最上等的和田美玉……我那時,對她的這種自嘲很是佩服,她也因為這胸襟廣闊的自嘲很快擁有了許多朋友,在京城站穩了腳跟。
再后來,也不知怎的,她組局了也不叫我了,反而是常常一個人偷偷摸摸的開著她那輛顯眼的敞篷車等在我家門口,冷不丁的從車上下來,說要請我去吃冰激凌,有一次被我母親看到了,就教訓了我一頓,說女孩子家忌寒吶,冰得東西不能天天吃。
從那次之后,容蘭芝就改為請我去茶樓喝茶,有段時間,我們聚得十分頻繁,主要是我和薄陷入了無可避免的爭吵中,我們決定結婚,可是各自又有很多事情都沒有處理好,因此演變出了不少的小矛盾,容就聽我說著那些事情,有時候發表意見,有時候沉默的讓我心驚。
我當時如果能再敏感一點,就應該要知道,容蘭芝這廝,怕不是喜歡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