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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薄記后,蘇姀閉目凝思,殿上一時寂靜,沒有哪只鬼敢多出一口大氣。
終于,蘇姀將薄記放在一旁,皺眉問道:“九十九世之前的薄記在哪里?”
轉輪王小心翼翼地回道:“啟秉蘇姐姐,陰司便只有紀若塵九十九世的薄記,沒有再前面的了。”
蘇姀面色一寒,冷笑道:“胡說!難道他便只有這九十九世不成?你叫什么名字,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扯謊,膽子的確不小!”
轉輪王登時一身冷汗,他可是知道有幾種厲害妖法,只要知道了名字,就能將人化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因此雖然畏懼蘇姀,可這名字他如何敢說?
眼見蘇姀目光中寒意越來越盛,一名轉輪王親信的鬼役忍不住道:“那本薄記,不是……”
“嗯?”秦廣王橫了那鬼役一眼,登時嚇得他不敢多言。
只是秦廣王這一記眼色還沒收回來,忽覺面上微風拂過,隨后眼前一黑,右眼劇痛傳來,竟是被蘇姀凌空取去了眼珠!蘇姀張口一吹,秦廣王的眼珠即刻化成一縷清煙。在場諸王都心知肚明,秦廣王這只眼睛,是再也回復不了了。他們也由此而知,這一次蘇姀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了。
蘇姀收起笑容,冷道:“南門外的冥鳳你們都看到了。這一次如果拿不到我要的東西,就把你這酆都給拆成平地!”
秦廣王拂袖出列,怒道:“蘇姀!你休要自恃妖法通天,九天之上,自有千千萬萬制你之仙!我也不妨告訴你,你要的那卷薄記就藏在酆都內城,然而那里可不屬陰司地府,而是仙界之地。你若敢冒犯,惹了天怒,日后必定永受天劫,萬載不得超生!”
蘇姀張口一吹,秦廣王雙膝以下忽然消得無影無蹤。她淡淡地道:“倒沒看出來你還有三分骨氣。可惜內城我還是要進一次的,至于天劫,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且不管天劫能不能奈何得了我,你們誰敢攔阻,姐姐我現在就讓爾等灰飛煙滅!你們九個帶路,我要進內城!”
她纖手指處,除秦廣王外,九位閻王皆面色如土,卻又不敢不從,一個個戰戰兢兢地當先領路。領路途中,一王對另一王悄聲抱怨道:“蘇姀令我等打頭陣,以后不論是生是死,這個大罪都是洗不脫的,這可如何是好?”
另一王偷偷望見蘇姀離得尚遠,方敢回道:“無妨!我曾經聽說,內城守門人其實是天上七品真仙所化,神通廣大,哪里是區區一介妖狐能夠抵擋的?蘇姀實是自尋死路,我等只消旁觀便好。”隨即,他把聲音壓得更低,道:“如若真仙也阻不得她……”
前一王深以為然,不住點頭,心頭憂慮稍減。如若七品真仙也阻擋不了這個妖狐,天界就更沒有道理降罪他們了。
片刻之后。
酆都內城兩扇巨門飛出十里開外,數十丈寬的城墻塌了足足一半,兩名外門守門人,四名門內守門人躺倒一地,生死未知。蘇姀高坐在內城中央,捧了生死薄記細讀。在她旁邊,已堆起高高一疊各式薄記。九位閻王或煮茶、或尋書、或送水、或掃塵,營營役役不亦樂乎。
蘇姀掃了一眼眾閻王,哼了一聲,似是自言自語道:“這幾個守門人果然是神通廣大。”
其中兩名閻王腿忽然一軟,險些坐倒在地。
整治夠了閻王,蘇姀才起始仔細觀瞧薄記,越看越是面有怒意。
茫茫昆侖,云生霧起,不知是多少洪荒巨獸的樂土。
然而近些時日來,這些巨獸無不戰戰兢兢,躲藏在巢穴之中,根本不敢出來活動覓食。千萬年來修煉得的靈覺提醒它們,云端之上,有太多絕非它們可以招惹的仙妖正縱橫來去,時時都在激斗,斗法時偶爾爆發出的氣息,足以令最強大的異獸悄然回避。
然而它們的苦日子還遠未到頭。躲藏了許久,有些性情暴燥的異獸已有些按捺不住,在巢穴門口不住徘徊,想要出去尋覓些血食。哪知它們剛動了念頭,忽然心頭如被澆上一盆冰水,剎那間寒意內起,幾乎將它們凍僵!那種感覺,就似是青蛙看到了蛇。這一瞬間,就連那些最強大的異獸都失去了逃回巢穴深處的勇氣,癱軟在地,任由宰割。它們惟一希望,還未輪到拿它們下嘴,來者便已吃飽。
碧空之上,一道淡淡的藍色焰跡劃破了長空。
定天劍飛舞如蝶,吟風仍在與萬名天兵苦戰。若能給他七日七夜,這由仙將率領的萬名天兵都能被他屠殺一空。然而顧清如何能支撐得了這么久?吟風其實心知,就算他殺到了禹狁面前,也是于事無補。可是,哪怕連萬一之望都沒有,他也要殺到禹狁面前!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何謂盡人事,聽天命。
正當他完完整整地削去了一個千人陣,壓力為之一輕時,前方云層忽開,又是一名三品仙將,率領著萬名天兵破云而來!吟風心里登時一沉,若與兩萬天兵對敵,別說殺到禹狁面前救人,就是他自己能不能支撐到一個時辰,都很是問題。
然而這隊天兵卻未直接參戰,而是在戰場南面列成了陣勢,好象在等什么人到來。
不到一刻功夫,南方天際忽然亮起一點藍芒,轉眼之間,周身籠罩在湛藍溟炎中的紀若塵已立在天兵陣前。
那仙將提刀喝道:“紀若塵,你犯下數條逆天大罪,今日吾等下界,就是為你而來!你可知罪……”
那仙將洋洋灑灑的有一大篇話要說,卻見紀若塵根本沒向自己看上一眼,目光只是落在正自左沖右突的吟風身上。而吟風盡管定天劍劍勢依舊凌厲,卻也在一直盯著紀若塵。
那仙將大怒,暴喝道:“紀若塵!你好大的膽……”
他喝聲未落,修羅矛尖已在眼前!吞吐不定的藍焰,更是剎那間燃去了他半邊眉毛!仙將大駭,立時發動保命仙法,倏忽間已閃到千丈之外。他立足稍定,再向陣中望去,立時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一道寬達數丈的溟炎尾跡自天兵陣中橫穿而過,數以百計的天兵身染溟炎,嚎叫著向下墜去。天兵雖無懼無痛,可是被這九幽之炎沾身,那燒灼之痛卻似生生地印入魂魄!
與紀若塵相距十丈時,吟風早有所覺,再無保留,定天劍上紫火翻卷吞吐之間,已將身周十丈的天兵一掃而空。他持劍凝立,靜候紀若塵。
果然,修羅呼嘯而至!
吟風一聲大喝,定天劍高高舉起,勢若萬鈞而下,狠狠將修羅蕩開!
氤氳紫火與九幽溟炎交織纏綿剎那,忽然轟的一聲炸開!
吟風身不由起地向后飛出,直撞入身后的天兵陣中,接連將數十名天兵撞得爆成天火,這才勉強停住身形。而他唇邊嘴角,早已滲出血絲。盡管有氤氳紫火護身,吟風仍是受創不輕。紀若塵也向后飛退,然他修羅向后橫揮,撲撲撲,無數天兵被修羅撞成天火,足足數百道天火方止住了紀若塵的后退之勢。
紀若塵面若霜寒,仍只盯著吟風,修羅卻全無征兆地向后一插,已刺入那剛沖上來的三品仙將胸膛!那仙將面色登時凝住,看著深深沒入胸膛的修羅,似乎還未想明白發生了什么事,身軀便已被霸道無倫的九幽溟炎吞沒。
陣斬一名三品仙將,于紀若塵而言,仿佛不過是揮手驅走一只礙事的小蟲。此時此刻,他眼中惟有吟風!
空中藍焰再起,紀若塵繞著吟風飛了一個大圈,修羅再向他身側刺去。路上但有攔路天兵,皆被修羅隨手刺落。
吟風鬢發飛揚,定天劍與修羅不住交擊。抵擋住紀若塵一輪兇猛攻勢后,更雙手持劍,劍上紫炎過丈,反斬紀若塵后腰!
激斗之際,只消有天兵進了定天劍范圍,也都成了劍下亡魂。
激戰片刻后,吟風氤氳紫火消耗極大,迅速黯淡下去。紀若塵的九幽溟炎卻是越戰越盛,每斬數名天兵仙將,便會熾亮一分。此消彼長之下,吟風越戰越是吃力。眼見紀若塵又是一矛刺來,他揮劍格擋之際,忽然修羅上藍焰大熾,矛上所透力道更是瞬間增大十倍!
但聽喀啦一聲脆響,千丈空間內登時布滿了暗色條紋,就似是人間界的空間被撕開了無數裂口!劍矛交擊下,定天劍上竟然現出了數道裂縫!吟風更是握持不定,定天劍脫手飛出,直上云宵!
修羅由剛轉柔,冥炎悄然收盡,矛尖輕輕點在了吟風咽喉上。
周圍尚有近萬天兵,卻散亂站著,再也不成陣形。眾天兵你看我,我看你,個個臉上一片迷茫,不知當做些什么。原來兩人方才一番生死大戰,已順手將所有仙將砍光。沒有仙將指揮,天兵雖多,卻已如一群無頭蒼蠅,完全無所適從。
吟風坦然迎著紀若塵的目光,面色平靜如水。紀若塵臉上則如封了一層冰,根本看不出心中的喜怒哀樂,就連雙瞳中的藍焰也在這一刻凝固。
碎裂的定天劍舞動著從云中穿出,緩緩自空落下,落入紀若塵手中。紀若塵緩緩俯身,將定天劍插于吟風身旁,淡淡地道:“這一劍,算還了你的斬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