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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最后一絲力氣也已消逝的殷殷,一柔聲道:“昔人已逝,無可挽留。其實你便以此劍斬了自己,也仍不是她和仙人的對手,這又是何苦?況且他也不想有人為他報仇。我家小姐就是想明白了他最后的心事,方才去云游天下的。其實小姐還不曾上過此峰,也不曾來見他最后一面。”
張殷殷忽然一轉身,又抓向古劍!這一次一嘆了口氣,用自己身體擋住了她。
“我自己想去送死,你他媽的管我!”張殷殷咆哮!
一想了想,便讓開了路。
張殷殷纖指剛觸到古劍劍柄,猛然頓住。她緩緩蹲下,凝望著他的面容,似是要將他與心中深深刻印著的那個人溶在一起。她的右手扶著古劍,似是無意間順著古劍滑下。
古劍鋒銳的劍鋒輕輕巧巧地切開了她指上如玉般凝滑的肌膚,滴滴血珠滲入劍鋒上的紋路,一路滑下,又浸潤著他胸口衣衫。
那片深色的痕,逐漸擴大。
似有什么,正自她心頭緩緩流失。
“殷殷!!”楚寒想要大叫,掙扎,可是方一動便被一名洪荒衛的鐵掌捂住了嘴,另一名洪荒衛在他后頸上一捺,將他牢牢掀在地上。楚寒仍死命地掙扎著,斷骨摩擦,而刺骨的劇痛則早被置之度外。
張殷殷站了起來,衣袂飄舞,扔下句“這個人送給青衣了”,便向孤峰外走去。
一笑了笑,將長苕放在一邊,踏出一步,已與殷殷并肩而行。
張殷殷停了腳步,盯著一,冷冷地道:“你干什么?”
一微笑道:“沒什么,一起去送送死。”
張殷殷上下看了看一,道:“你和我有關系嗎?”
“沒有。”
她黛眉一豎,冷道:“沒關系你跟來做什么,你是不是笨了?”
一微笑:“再笨還能有你笨?”
一沒有說出來的是:“一大一小兩個狐貍,看來都是聰明過了頭,所以就笨了,唉……”
張殷殷語塞,哼了一聲,道:“隨你。”便舉步前行,轉眼間已到了峰緣處。
楚寒不知從何而生一股大力,猛然掙脫了洪荒衛的控壓,叫道:“等等我,我也去!”
張殷殷和一都停下了腳步,望著被按壓在地的楚寒。按著楚寒的三名洪荒衛自覺失職,可是眼前局面變幻實已超出他們能力所及,對楚寒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
張殷殷向那安寧睡著的人一指,道:“這是我的男人。”又向自己肚子一指,道:“這里有他的孩子。”然后再向楚寒看了一眼,冷笑道:“你還要跟來嗎?”
出乎張殷殷和一意料,楚寒竟也咬牙道:“我去。”
“隨你。”張殷殷冰冷地道。
三名洪荒衛面面相覷,見一要走,為首的忙道:“一大人,你若走了,這里怎么辦?”
一微笑:“天下雖大,誰敢來無盡海惹事?若真有那不怕死的,你們也攔不住,把寒冰獄中那雜毛放出來就是,以后就是他統領你們吧。”
那洪荒衛撓了撓頭,道:“我等該怎么稱呼那位雜……道長?”
“就叫零。”
張殷殷已不耐煩,身形一起,若絮隨風,便向峰外飄去。
“等等。”也不見一有何動作,便將數十丈外的張殷殷挪移回峰頂。
“你不想我去了?現在已經晚了吧。”
張殷殷冷笑,將緊握的右手伸到一面前,淋漓的鮮血仍不住自指縫間涌出。那濕淋淋的紅色,每一滴都是如此刺目!
一微笑:“不是,該走這邊。”
卷三 碧落黃泉 章十二 無相忘 一
夏末秋初,范陽戰鼓如雷,各路大軍依序出發,史思明奔洛陽,安慶緒取淮南,數日之后,安祿山中軍都已準備出征,紀若塵所部仍按兵不動。
身為軍中主帥,紀若塵終日在帳中神游冥思,將一應事務都甩給了濟天下。他做的惟一與治軍沾得上點邊的事,就是每日叫五十名軍士到自己帳中,視察一番后便令回營。這些軍卒回去后行為舉止與常人無異,然而道德宗弟子中修為深些的,還是能看出他們面上籠罩的淡淡死氣。不過這些士卒的確仍是活人,氣息體溫皆有,神智如常,并不是給什么邪法煉成僵尸陰鬼之類,道德宗眾人觀察多日毫無破綻,也就不多說什么。
道德宗眾修士這些日子也是忙得昏天黑地。有的日夜繪符,而后燃了將符灰灑入無根水中,士卒飲后便是一身銅筋鐵骨,柔韌厚實,力士以剛磨快的鋼刀盡力砍去,也就留下一道深深傷口,不傷及要害腑臟。有的則繪陣施法,士卒只需在陣中靜坐七日,便是身輕力健,縱躍如飛,個別有慧根的甚至能一躍而上丈許的高臺。還有部分修士則傳授給士卒一些簡單口訣,配合丹藥、符之力,在戰斗時念出,便是力大無窮,一個身體單薄的士卒也能揮動近百斤的大鐵椎。
有那兩個擅于煉器的,則日夜兼工,每日可制七七四十九只炎火箭。此箭用上少許道家材料,又經符咒加持過,箭程可達四百步,不論射中哪里,立起大火,火勢熾烈與一大壇火油無異,可持續燃燒一個時辰,普通雨澆沙埋之法,俱是不熄。這種炎箭消耗不多,火焰威力在修士眼中全無用處,但若用在戰事中,便成利器。這兩名修士本意是要造威力至少大上十倍龍炎箭,每三日可得一只,箭帶真火,縱是修士被沾上了,也是麻煩。不過濟天下對這種箭絲毫不感興趣,要兩人只造那種日產四十九只的炎火箭便好。
道德宗弟子中,道行最高的云飛已入上清境界,職責便重大得多。他在軍中尋了五百名頗有靈性的士卒,傳授給他們一座陣法以及相應口訣,再分以丹藥,命其熟習此陣。到兩軍對陣之時,這些士卒的作用便是在中軍結成此陣。
此陣名為坤玉轉元陣,以陣為基,以玄玉為引,以藥為火,將陣中士卒的精氣生機化為道力,移轉到陣眼中陣主身上。如此,身為陣主,便有無窮法力可供揮霍,能夠源源不絕的施展大威力的法術。而代價,則是陣中人陽壽折損。以云飛為例,他如今法力至多可操控五百人組成此陣,臨戰之時可放法術數量可增一倍,而陣中士卒則折陽壽一年。
如果陣主道行增加,則此陣能夠容納的人數及發揮的威力何止以倍計?若是道德宗中精擅陣法卦象的顧守真在此主持,則陣中可容萬人,每用一次,陣中人折壽十年,而守真真人能夠施法的真言大咒可增七倍。可以說有此陣在,只消凡人足夠多,便是那些無望飛升的修道之士也有望逆天!
若陣主是紫微又如何?怕是陣中十萬人眾,一日夜盡皆亡命。這便是坤玉轉元陣的厲害之處。
此陣過于陰損,大傷天和,不知是道德宗前代哪位天資無雙、又異想天開之士所創,史簿中只記載某日記載此陣的一頁殘紙突然出現在三清殿中。道德宗當時掌教見了,立時大驚,其后苦苦思索數日,又與宗中諸真人商議良久,終是不忍將此陣毀去,還是將它載入三清真訣中,但只記于上清玄真境界之后的諸冊中。能夠修到這一境界之人,已有資格列為真人,心性已定,意志如鋼,當不會濫用此陣。
當日掌教及真人心愿是好的,如此決定自然沒錯。只是他們當然不會算到后世有一個顧清,可以自由取閱三清真訣,所以除了玉清諸經之外,將上清及以下諸經都搬到紀若塵的別院中去看了一遍。而那時的紀若塵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時時刻刻存著朝聞道、夕可死的念頭,盡管看不懂,竟然將這些經書全部背了下來。
其后世事變幻,陰陽交替,白云蒼狗,六界多少事罷了,紀若塵方再歸人間,將這一頁坤玉轉元陣默了出來,交給了濟天下,而濟天下轉交給云飛,于是有了今日之局。
云飛雖覺此陣威力宏大無比,且陣法所用質材太過狠厲,但細細品來,陣法心法口訣皆是道門正宗,與自己所修三清真訣如出同源,架不住濟天下舌燦蓮花,認做玄門除妖正法,努力研習,日夜演練。至于此陣來歷,他雖有疑惑,不過由于他道行剛剛晉入上清靈真境界,還讀不到載有此禁絕法陣的三清輔經。
一萬士卒本已被濟天下操練成型,如今再以道家無上法門加持神通,戰力便絕非等閑強悍。只是道德宗人手有限,按目前進度,到安祿山本軍進發時,也不過加持二千戰士而已。不過紀若塵旋即將巡視士卒的數量翻上數倍,每日巡視兩百卒。但凡入過他帥帳的士卒,皆有了隱約死氣,是否具有其它異能尚不彰顯,不過行動靈敏、迅捷如風,不弱于那些服過藥進過陣的兵丁。
道德宗諸弟子原本是與紀若塵不睦,絕不肯為他這般賣命的。
這紀若塵無論怎么看,都絕非人類,而且陰氣森森,殺人如麻,肯定不是什么善類。只是尚秋水臨去之前有命,眾人不得不服而已。依他們此來本意,是要輔佐安祿山起事,助安祿山抵擋站在明皇一邊的修士,現在卻變成輔佐一個小小的先鋒將軍,這似乎與本意不符。是以成軍前三日,道德宗眾人皆只顧著自行煉丹清修,對軍中諸事一概不理。紀若塵本無所謂,但濟天下可就不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