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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元儀的叫聲聽在那大漢耳中,如聞仙樂,立時便覺得一道酥麻酸冷直透到了骨髓里,險些便要把持不住精關。大漢嘶地一聲吸了口涼氣,不敢稍動,方才將流精忍了回去。他忽然有些舍不得,猶豫著是否該將這小女孩養大,好收了做房小妾。若現在下手,她定會喪命,實在有些可惜。
就在猶豫剎那,大漢忽覺胯下升起一點寒意,隨后一種詭異的酸脹濕涼感覺,瞬間自胯下升至咽喉!
雅間樓板無聲無息地碎裂,紀若塵冉冉升起,手中握著一根丈許長的紅木木杠,竟然是邀月樓的樓梯扶手!此際紅木扶手已從那大漢胯下插入,幾乎沒入一半!
紀若塵面無表情,右手一轉一送,大漢一聲悶哼,身不由已地仰首向天,大嘴一張,紅木扶手竟已從他口中穿出!
如此血腥凄厲場面,居然沒嚇住楊元儀。她看清來人,叫一聲“神仙哥哥”,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從桌上躍起,撲到了紀若塵懷中,大哭起來。
紀若塵只知殺伐,哪會安慰人?他皺了皺眉,伸手將楊元儀從身上摘下,走到雅間房門處,一腳將房門踢飛,安然步入中廳,便在一眾北地軍校面前,將穿了那大漢的紅木扶手往樓板上一插!
十余名軍校轟的一聲叫,然后便是嗆啷啷一片拔刀聲,寒光閃閃的斬馬長刀指向紀若塵,將他團團圍住。
那將軍聽得騷動,已自最大一間雅間中步出,猛然見了**在中廳的大漢,雙目立時變得血紅,失聲道:“老二!”
那大漢仍未斷氣,聽到叫聲,眼珠勉強轉了轉,手足抽動了一下。
將軍知那大漢已然沒救,可一時又不會死,仍得承受無窮無盡的痛苦,當下嘴角抽動,沙啞著嗓子道:“老二大哥親手送你上路,你就安心去吧!”
將軍劈手奪過身邊親隨手中斬馬長刀,揮手一擲,長刀已將大漢穿心!
直到那大漢眼中最后一線神光也散去,將軍方才望向紀若塵,輕聲細氣地問:“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藉貫何處?”
卷三 碧落黃泉 章九 不肯棲 三
紀若塵忽見那將軍如此和言悅色,他雖然處世經驗無多,不過略一轉念也就明白了這將軍的用意,那是怒到了極處,要殺光自己九族以為報復,于是笑了笑,道:“你以為,今天還能活著回去嗎?”
“大膽!”,“放肆!”旁邊一眾親衛大聲喝罵著,就待一擁而上。那將軍一抬手,親衛立時收聲,看來訓練有素,軍紀極嚴。
將軍目光如狼,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在紀若塵身上掃過,忽然哈哈笑道:“就憑你這點剛夠筑基的真元嗎?或者是我眼拙,看不出你其實深藏不露?”
未等紀若塵回答,一名文士便自雅間內走出,冷笑道:“將軍沒有看錯,這小子的確只有筑基的道行,不過是手腳快些、力氣大些而已。不過還不知道他師出何人。這也不難,待吾試一試他的身手,自然就會知道。那時吾當召集同道,滅了這狂妄小子的師門!”
這文士面上盡是狂傲之色,眼光斜斜地落在紀若塵身上,上前幾步,便要動手。可他余光卻瞄著那將軍,既有立威于軍卒之前、又有討好將軍之意。
紀若塵看了,心中似有所悟。雖然今日出得相府才算真正入了人世間,但他也看到、悟到了太多東西,看來人情世故的精微微妙處,絲毫不比什么三清真訣淺薄了。
此時一片腳步聲響起,數名紅袍銅甲、腰挎鬼頭刀的王府侍衛跑上樓來,紛紛喝道:“王府侍衛辦差,都把兵器放下,否則格殺勿論!”原來洛陽王世子越想越覺得后果嚴重,忙不顧宛儀反對,將侍衛派了過來,只希望還能趕得上,別讓元儀受太重的傷。
眾侍衛氣勢洶洶地抖出身份,誰知平日里一跺腳地都要抖三抖的名頭不光沒鎮住樓上眾人,幾名軍卒反而移動腳步,將這些侍衛隱隱給圍了起來。看著軍卒雪亮的刀口,狼一般的眼神,以及毫不掩飾的殺氣,王府侍衛們氣焰登時消得七七八八。有那機靈的就想悄悄地退下樓去,但在這些如狼似虎的軍卒注視下,又不敢稍動,不由得暗中叫苦連天。這些侍衛功夫是有兩下的,可是平素里欺壓良善、騷擾百姓哪需要什么功夫?他們舒服日子過久了,與殺人如麻的北地軍卒一對上,立時就分出了高下來。
那將軍低沉地笑笑,面上閃過一絲戾色,道:“殺了我的弟弟,這么輕易的就算了嗎?”
親衛隊長見了,長刀一指,喝道:“哪來的閑人敢冒充王府侍衛?給我斬了!”
數名軍卒立刻跨步而上,刀光閃爍間,已將三名王府侍衛的人頭給斬了下來。余了兩名王府侍衛不待軍卒們動手,已嚇得坐倒在地,一股尿騷味就冒了出來。
骨碌碌一顆人頭滾到了楊元儀面前,刺鼻的血腥氣薰得她小臉一白。不過這小女孩膽子大極,竟然拎起裙子,一腳將人頭向將軍踢去。
文士見了,不待將軍發話,便踏前一步,惡狠狠地道:“都是你這小賤人惹的禍事,這次不將你捉到塞外去,賣給胡人為奴,讓你天天被蠻子騎,還真是便宜了你!”
狠話放完,文士昂然再向前邁一大步,口中頌咒,周身便泛起數道青蒙蒙的光。他又取出一張符來,左手二指成劍指,指上燃起淡淡火焰,嗤的一聲穿過符紙,符紙立刻燃燒起來。這文士口里念的是束縛咒,手中符咒是烈焰尋心符,他這是要一心二用,既擒楊元儀,又滅紀若塵。世人皆知施放道法需要寧神聚氣,能夠同時施放兩個法術,顯是對道法掌控得精細入微,這等本領可是不常見的。
將軍眉頭微皺,不過也未攔阻,而是任由那文士施為。
符已燃了一半,紀若塵卻動都不動,文士眼中不屑之色更加濃了。“烈焰尋心符一發,便會在你心脈中引燃一團心火,然后焚斷心脈而死,你當是尋常火符,可以憑動作快閃過去嗎?”文士冷笑著想到。
符紙一燃,都是頃刻化灰。轉眼之間,烈焰尋心符已燃到符尾,文士指上火焰轉成淡淡的紅色,這是符法行將發動的前兆。
便在此時,文士眼前忽然一花,本在十步開外的紀若塵不知怎地竟已到了面前!看到紀若塵那漠無表情的雙眼,文士心中狂呼不妙,可現在法術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紀若塵動作輕柔,半分多余的力氣也不肯用,握住那文士的手腕,隨意一折,便將他那燃著符紙的手**他自己的嘴里。烈焰尋心咒也罷,束縛咒也罷,都被堵在了文士腹中。
腹中真元烈焰四下狂沖,文士的臉立刻泛起一層紫色,喉嚨里嗚嗚叫著,可是整只右手都被深深插在嘴里,一時哪里拔得出來?
紀若塵松了手,退后一步。便在此時,他忽然感應到背心一點涼意襲來!紀若塵日夕神游,靈覺何等敏銳,立時知道自己感應到的只是來襲者的一點殺氣,至于真元或勁風,則是半點也感應不到,這偷襲者道行肯定不低,隱匿攻敵更可稱大師。
紀若塵毫不閃避,而是反手向后揮去。他的手臂柔若無骨,體內可憐的點滴真元悉數運到了指尖,于是食中二指彈出寸許長的指甲,閃著森森藍光,顯得鋒銳無匹。紀若塵雖未回首,但他習慣了以神識辨識周圍,看與不看區別不大,這反手一抓,正好抓向來襲者的咽喉。
嗤的一聲輕響,紀若塵胸口突出一截閃亮的刀鋒,刀身厚重鋒銳,正是北地斬馬刀。
中了致命一刀,紀若塵卻似毫無所覺,反手一抓去勢反而更加凌厲!他其實本無實體,別說一刀,就是百八十刀穿體而過,也于他全無作用。就在去勢將盡時,他左手突然伸長一截,這絕非生人能夠做出的動作,亦大出來襲者意料,因此隨著指尖上傳來一點暖意,紀若塵知道五指已搭上了來襲者咽喉。他更不猶豫,五指皆彈出鋒利指甲,一把狠狠抓下!
來襲者亦絕非庸手,驟變突生時,大喝一聲,竟硬生生止住沖勢,反而后退一步,避過了紀若塵洞金穿石的一抓。而且他眼力更是了得,一刀刺入已知紀若塵身體有異,當下再次斷喝,一道雄沛真元傳到斬馬刀上,整口長刀立時發出熾熱光華!
紀若塵軀體大半仍是虛無,不受尋常刀劍斬擊,可是純由修士真元化成的刀罡反而對他傷害更大,來襲者更是將沛然如山的殺氣也注入到真元中,所生成的刀罡更是凌厲狠辣。紀若塵此刻真元實際上極其微弱,受刀罡一沖,不光山河鼎中真炎一暗,就連福田中的紫蓮也搖了一搖。
兩人交擊只在電光石火間,一觸即分。
紀若塵順著沖勢向前一步,方徐徐轉身,意態從容,如閑庭散步。他抬首望去,見來襲者原是那名將軍。將軍掌中刀上刀罡仍吞吐不定,看來不光有修為在身,而且道行遠超那仍在地上掙扎的文士。
紀若塵輕彈五指,將指尖上的鮮血皮肉彈去,淡道:“將軍殺人不少。”
那將軍此際面上輕視之色已去,但凜然殺機卻更是濃郁,整個樓面如同飄起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他盯著紀若塵,道:“你傷得可比我重。”
將軍咽喉處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皮肉被紀若塵生生的撕了一塊去,看上去可怖,其實只是些皮外傷,對于他這等擁有深厚真元之人來說,不過小事一件。
將軍獰笑一聲,手中斬馬刀緩緩揚起,道:“你年紀輕輕,倒還有些膽色。也罷,就讓本將軍送你上路吧!”
適才一擊之下,這將軍已發覺紀若塵來歷雖奇,動作迅若鬼魅,但真元薄弱,還遠不是自己對手。紀若塵動作再快,自己也盡可跟得上,畢竟真元雄厚方為一切之本。
紀若塵雙袖忽然飛出,卷住身旁兩名親兵的腦袋,倏忽發勁,但聽啪啪兩聲,血肉碎骨腦漿四處迸射,算作對將軍的回答。
將軍饒是城府極深,當下也氣得胡須顫抖,真元澎湃如潮,不停地注入斬馬刀中,眼看著刀罡漸亮,刀身中竟然浮起一片青色花紋。這一刀斬出,弄不好會直接毀了紀若塵的靈丹福田。
紀若塵靜如止水,安定地注視著將軍的雙眼,將軍那銳利如劍的目光對他全無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