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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絹軸上記載的正是龍象白虎天君改造道德宗法器的獨門手法。雖然沒有心法訣要配合,但以道德宗之能,依三清真訣之愽大精深,也不難推斷出替代的心法來。至于道德宗用何法門得以知曉這些,二天君哪會知道?他們甚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為人所盡知。
紫清將絹軸還給那道人,吩咐了送去藏經殿收藏,慢慢研習解開絹冊上所載口訣,然后又問道:“若塵天明就要下山了,他都準備了些什么東西,怎地不見你回報?”
那道人道:“若塵什么都沒取用,包括咒符丹藥在內。據我所知,他上次下山時帶的東西該已全部用完了。”
紫清面色一動,雙目一開,撫須道:“他就要這么下山嗎?”
那道人道了聲是,猶豫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道:“應該就是了。師叔,我感覺……感覺……”
紫清雙眉一軒,道:“說下去。”
那道人如此才續道:“若塵與下山前大有不同。他身上透著些死氣,完全不是修習三清真訣應有之相。另外宮內陰氣日重,太璇峰上不光鬼氣彌漫,偶爾還可見妖氣,這……”
紫清略一擺手,打斷道:“我知道了。你以后不必去理會這些,只消盯好玉玄就行了。”
那道人應承了,退出石殿。
紫清默然片刻,方輕嘆一聲,轉頭望向香壇。香壇上供著一幅畫像,畫的正是道德宗開山的廣成子。
天色未明,長安城、真武觀中已鐘鳴三聲,鼓響七下,觀中弟子披衣整冠,魚貫從臥房走出,開始做早課。
真武觀恢宏雄偉,主殿高十丈,在蒙蒙天光的映襯下,連飛檐銅獸都有了些森森氣象。
一個道士忽從觀門上躍入,從殿前廣場上一列列弟子中穿過,直奔后進,如風如火。眾真武觀弟子一時都停了腳步,面面相覷。那人乃是孫果的大弟子,如此飛奔,想必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此刻天下皆知真武觀乃是道德宗死敵,特別是在斬殺了幾名道德宗重要弟子后,此仇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盡管有本朝朝廷傾力支持,孫果又是信心滿滿,但任誰與道德宗為敵,總不是件能夠輕松對待的事。因此真武觀眾弟子表面平靜,心中都是惴惴不安。
真武觀中也設有禁制,對修士馭氣飛行有極大的限制。不過那人運足全部真元,剎那間已到觀中后進孫果清修的院落里,直接推門沖了進去。
孫果正在榻上打坐,雙目不開,不慍不火地道:“怎地如此沉不住氣?”
那人不及行禮,即刻道:“師父,何……何世方已經死了!”
孫果雙目驟開,急喝道:“此事當真!?”
那弟子忙道:“弟子親眼看過他的尸身,為恐泄密或誤事,特急奔三千里,來向師父報訊!”
孫果面色陰晴不定,在地上來回踱了數圈,方道:“他是怎么死的?”
那弟子顯然深知孫果心中真意,忙道:“他為一種不知名法寶所傷,全身上下筋脈閉鎖,玄竅倒轉,完全回到了出胎前的狀態,三魂七魄皆被化消得干干凈凈,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過。也就是說,他死得已不能再死了,根本無從轉世輪回!說起來,這么兇厲且不留后路的法寶弟子以前做夢也不曾想過,如今還有些后怕呢!”
孫果負手立在窗前,半天方道:“能夠一擊令人回到未出世時的混沌狀態,怕是只有洪荒級的稀世異寶才能辦得到。不過道德宗立宗三千年,這種等級的法寶若沒個一兩件,倒是有些說不過去了。你還看到什么沒有?”
那弟子上前一步,小聲道:“何師叔十八個乾坤一氣錦袋,一共被人破去了十五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孫果袍袖微微一顫。
那弟子壓低了聲音,道:“上蒼諭示的征兆已一一兌現,恭喜師父!他日師父得了正果,千萬不要忘了弟子!”
孫果吐出一口濁氣,緩緩地道:“征兆只是征兆而已,多說無益。”
那弟子一怔,忙道:“師父高明,弟子受教了。”
孫果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那弟子見了,自行退出了院落。
東方浮起一片魚肚白,忽然一輪紅日躍上半空,剎那間映得整個長安一片通紅。
不知怎地,孫果只覺得這冬晨的第一線陽光,格外有些刺眼。
大唐宮,長生殿。
此刻正有一個纖纖身影,憑著玉欄,對著紅日。似也覺得晨光有些刺眼,她不由得抬起纖手擋在眼前。
只這么一個簡單動作,半個長安的顏色都已被她奪去!
她慵懶地喚了一聲:“高公公。”
高力士上前一步,道:“老奴在。”
她微微瞇起鳳目,望著紅日,道:“看來今天會很熱呢。”
高力士回道:“娘娘,大冬天的,這么毒的日頭倒的確少見。”
她嗯了一聲,過了片刻又道:“高公公,你說這個時候,全天下的人是不是都被日光照著呢?”
高力士笑道:“這日頭嘛,可不論什么帝王將相、販夫走卒,都是一視同仁的,不然怎會有普照這個詞兒?就是那些整日里駕風乘云的仙人,也是一樣照的。”
她喃喃自語道:“是嗎,連仙人也是一樣照的啊……”
她放下了纖手,任那刺目的陽光直曬在臉上,身上。高力士見了一驚,忙道:“娘娘,這天氣可是難測得很,現在還有日頭,說不定一會就會起風呢。這里地高風寒,您要是著了點涼,老奴可萬萬擔待不起。”
她幽幽一嘆,道:“是啊,這天嘛,總是難測的。”
那一日,原本也是萬里無云、烈陽高照,轉眼間就變成鉛云低垂,壓城欲摧。
果然如高力士所料,眨眼間就起了風。寒風吹開了她束緊的秀發,將一縷青絲拂到了她的臉上。
她緩緩抬手,撫著散亂的青絲,忽想起他也曾撫著這縷煩惱絲,說著她不明白的話。
這本來就是個故事,故事又哪里有道理呢?你現在自是不懂。等有朝一日機緣到了,便會明白。
可是,她此時方才想起,若是這一日永不到來,那又該如何?
已是勞塵之侶,怎尋解脫之門?
卷二 逐鹿 章九 奇技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