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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小姐有何干系?”十七上前一步。
誰知五隊長竟然道:“這我當然是知道的,可我就是不說!”
十二十七愕然之際,五隊長巨斧忽然一震,沉聲喝道:“好大膽子,居然還有人敢硬闖我無盡海!你們在此駐守,我帶兩個人前去攔截。哼!”
十二十七對望一下,齊聲道:“我們也去!”
五有些詫異,道:“那人雖然道行不差,但三人已經太夠了。你們還去干什么?”
“如此膽大妄為之徒,不狠狠教訓一番,他還當我無盡海無人呢!”十二說得大義凜然,五隊長聽得也點了點頭。
“十二兄說得極是!我等也去,可叫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此次定要將他生擒活捉,痛打一番,方才出得心頭這一口惡氣……”十七道行修為顯然就要差了一層,他話音未落,五隊長手中巨斧就發出箏的一聲輕響,喝問道:“你心頭何來一口惡氣???!”
“這個……”十七一時不知該當如何作答。
五重重地哼了一聲,巨斧一擺,還是帶著兩名洪荒衛向遠方如飛而去。
在無盡海的最深處,天藏青,海深藍,四顧幽幽,不知其遠。茫茫大海如一片明鏡,竟然沒有分毫波紋,水面下波光隱隱,將這片分毫沒有天光的世界映亮。
海的中央,有一點如繁星般的光華正在熠熠生輝。那是一把精巧的匕首,刃鋒三寸,刃身鏤空,雕著雙蛇纏繞。匕首以墨玉為柄,玉質晶瑩剔透,幾乎完全透明,遙遙望去,似有一團黑霧包裹著匕首刃鋒一樣。這把匕首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柔而淡的殺氣,讓人遠隔百丈就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這把匕首是如此奪目,但若有人立在這片海上,必然不會將目光落在它上面。只因在它旁邊三尺處正跪坐著一個青衣如水的女孩。她秀發高高挽起,露出修長自晰的脖頸,有若一只天鵝,一雙如蘭的手并捧放在膝前,雪白的中指指尖處緩慢地滲出一滴血珠,慢慢擴大,悄然滴落在海面上,為這寂靜之極的世界添上滴嗒一聲輕響。
血珠落在海面上,化成一抹淡紅的血暈,被海面下的波紋逐漸沖淡、帶遠。但海面有如一塊打磨到了極處的藍玉,承托著她,卻未曾打濕那柔柔的青色衣裙。
過了片刻,嗒的一聲輕響,又是一滴血珠落在了海面上,徐徐化去。
如是這般,一滴又一滴的鮮血自她指尖滲出,歸于大海,似是永無止盡。而她就那么跪坐著,動也不動,如玉般的面龐上隱隱透著蒼白,唇上只余一抹淡淡的紅。但她對于滲出的鮮血毫不在意,端坐不動,有如一尊玉雕,低垂的雙眼、長長的睫毛都不見分毫顫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海天之間響起一個柔和、渾厚的聲音,這聲音并不宏大,如一個人對坐而談。然而這聲音又是說不出的洪亮,以至于傳遍了這片如鏡般的大海每一個角落。
“你這又是何苦?”
青衣雙眼不開,只是柔柔地道:“叔叔若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無盡海再一次沉寂。
同樣的問答已經是第三次了。
青衣面前那柄匕首也是一件異寶,只消觸到了它的刃鋒就會流血不止,但不會看到肌膚上有任何傷痕。若無高深道術解咒,那么觸到了匕首之人惟有流血而死。
青衣的傷很輕,輕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這樣一來,流血的過程就會變得非常漫長,時候久了,就是那單調之極的滴嗒聲也足以令人發瘋。
同樣的問答已經是第三次了。
匕首始終放在青衣面前。
無盡海主人雖號稱神威通天,但沒有收走匕首,也未化解青衣身上的詛咒。若青衣有心收了一把匕首,自然還能找出另一把來,所以收也沒用。
于是無盡海主人與青衣就這樣僵持了下去。
沒過多久,無盡海的寂靜就再一次被打破。伴隨著陣陣尖厲的風聲,遠方徐徐升起一團淡霧,霧散后,平滑如鏡的海面上己現出一座小島。此島孤懸海的中央,四壁如刀削斧鑿,破海而起,巍巍峨峨。
小島最高處有一座石臺,猶如一個天然寶座,座上高坐一個男子,雖看不出半分氣勢,然而無論是誰,都會不由自主的去仰視這高高在上的男子。
環繞著孤島的是永不停息的罡風。單是看罡風留下的一道道淡墨色軌跡,就可想而知罡風的勁烈威力。若是道行尋常些的修士,只怕還未踏足孤島,就會被這些罡風生生切成肉粉孤島距離青衣并不遙遠,但那男子的身形面容都如隱沒在云霧之中,根本看不清楚。
青衣張開雙眼,望向孤島。她也看不清島上那個男子,自她記事時起,就從未看清楚他過。其實不光是青衣,據洪荒衛所述,自古以來從未有人能夠看清楚這永遠在孤島上端坐不動的無盡海主人。
青衣面前三丈處的海水忽然化開,瀲出一朵水花,然后海中一道暗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上九宵。光柱盡散后,在青衣面前出現一幅玉冊,封面上鐫著暗青色的兩個大字。這兩字與世間一切文字皆有不同,不過青衣自然而然就知曉了內中含義:
輪回。
“這就是你要的速成之道了。”無盡海主人道。
青衣嗯了一聲,伸手一招,玉冊就自行飛入她的手中。她輕撫著玉冊封面,指尖上此時滲出了一滴鮮血,染上了那個似篆非篆的輪字。血迅速滲到了這個字的每一個角落,于是暗青色的字轉成了艷紅,浮上一層蒙蒙的光華。
無盡海主人又道:“此法兇霸凌厲,實是有違天道。若你修行此法,至少會損壽千年,這你可真的想好了?”
青衣點了點頭,柔聲道:“若不得此法,縱是延壽萬年又有何用?我知道叔叔想我今后可以統領天下妖族,奈何青衣素來胸無大志,心里既然已有了一個人,就實在放不下這許多大事了。所以這一副擔子,青衣是挑不起的?!?
那高高居上的男子嘆道:“世間一飲一啄,莫非天定。任你千般努力,最終仍會回到天道循環中來,不過是空忙一場罷了?!?
青衣嗯了一聲,道:“青衣不若叔叔那般看得透過往今來,也不奢望會有什么結果,只想著能夠盡力而為,求一個心安而己。”
說話間,她的指血己浸過了回字。玉冊驟發一陣強光,然后消失無蹤。
孤島一陣模糊,又隱沒在虛無之中。
青衣起身,向著孤島消失的地方盈盈一禮,輕聲道了一聲:“叔叔,對不起…
卷二 逐鹿 章三 執念(下)
“原來,這里的風是冷的?!碧摕o如是想著。
風的確很冷,而且強勁。虛無身上的道袍單薄得讓人看了就會覺得冷,而且他現在也的確覺得很冷。
他面朝大海,陣陣海風吹得道袍獵獵作響,天空積著層層陰云,海面波濤涌動,有一種似能將人一口吞下的陰抑。
以虛無的道行,就是被青墟宮中幾名虛字輩的真人親自施放的冰封術給凍住,也不會感覺到寒冷。此時他覺得冷,是因為他放開了心神,正以全身上下每一分肌膚體驗著海風的寒冷。過了片刻,他又以手在空中虛抓一記,在鼻端嗅了嗅,又放入口中,仔細的品嘗起來。看上去,他正在嗅和嘗試風的味道。
風有味道嗎?至少在虛無看來,這里的風是有味道的,而且味道雖然很淡,但極為純正,正是他想要尋找的味道。
“就是這里了……無盡海?!碧摕o笑了笑,笑得俊美而邪異。
虛無站立的地方不過是個普通的海灘,根本不是傳說中的無盡海。但他一把掀開道袍,露出潔白如玉、又強健俊雅的上身,然后隨手將道袍扎在腰間,而后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在空中揮舞不定,將一道道海風牽引過來,纏繞在自已周圍。
風越聚越厚,逐漸將虛無的身影遮掩起來,當風散去時,虛無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