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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姀嫣然一笑,道:“你當我們天狐一族只會鎮心訣嗎?今日就讓你見識一下何為天狐不滅法!”
她似是存心炫耀,又揚起左手,以幾片如貝的指甲在吾家碗口粗細的鋼矛矛尖上一抓,結果由堅硬無比的玄冥黑鋼鍛造而成的鋼矛竟然被她生生抓出五道深達存許的刻痕!吾家這根鋼矛在蘇姀面前簡直就似是面粉做成的一樣。
吾家接連斷喝三聲,連運了三次大力,但鋼矛就是不得寸進。矛尖處兩道巨大靈力相沖相激,濺出無數烏光如箭,有數道烏光遠遠飛出,打在酆都城墻上,竟然炸出一個個海碗大小的凹坑來。這幾道烏光所落處恰好在城門附近,只嚇得城門后面的鬼卒驚叫連連,亂成一團。
吾家見進擊不成,猛然一提神識,周身繚繞的黑氣盡數收回到盔甲之內。他沉默地后退一步,雙臂一收,鋼矛竟然從蘇姀手中拔出!
蘇姀一怔,然后雙目泛起彩光,笑道:“小鬼的花樣越來越多嘛,待姐姐我看看你究竟還藏著什么本事沒用來!”
吾家鋼矛一得自由,立刻后退五十丈,與蘇姀拉開了距離。這距離不遠不近,進可攻退可守,乃是吾家與蘇姀大戰許久的心得。若是離得遠些,就要與蘇姀比拼道法。與天狐拼道術,那自然要被打得落花流水。而若與蘇姀離得近了,又是近身纏斗。別的不說,蘇姀靈動遠在他之上,剛剛又見識過了她雙爪鋒利竟還勝過了自己的鋼矛,吾家又如何肯與她近身纏斗?
誰知他剛立穩腳跟,忽然看到蘇姀已在自己面前三尺處出現,一只如蘭纖手已抓向自己胸甲。吾家左臂在胸前一擋,鋼矛帶著罡風,從自己身后掃了一圈。當當當當四記金鐵交鳴聲幾乎同時響起,聽得吾家自己都是心中一凜。
原來在他前后左右同時出現了四個蘇姀!
只見其中一個蘇姀笑道:“小家伙,沒想到四個都是真的吧?”
吾家的確無從理解,在他印象中分身術僅有一個真身,其余分身雖然也是實體,但道行實力與本體相去極遠。如蘇姀這等四個分身皆如本體的,實是聞所未聞。吾家明白,剛才也是蘇姀手下留情,她稍稍多用點力,剛才那一下就把吾家給分尸了。
吾家口中頌咒,身體一陣模糊,竟然在蘇姀面前消失。四個蘇姀同時轉頭,望向遠處,果然那邊一團黑霧涌起,吾家正從霧中走出。
蘇姀與吾家連番激戰,其實不過是電光石火間事。自開戰之初,吾家戰力何止提升了十倍?每次蘇姀殺招一出,他總是能及時提升道行,有驚無險地避過,過不多時就能適應蘇姀的攻擊,轉而開始反擊。蘇姀逐漸提升道行,他竟也一直跟得上。
著一場大戰,直看得酆都城內觀戰之人目眩神馳。
“那是什么人啊?看服色好像是我酆都的守衛。”秦廣王不疾不徐地問道。
此時十殿閻王早已云集酆都城頭,都在觀看著城下那一場惡戰。聽到秦廣王問起,一名侍官立刻答道:“王爺,那人好像是巡城甲馬隊長吾家。”
秦廣王點頭道:“真沒想到我酆都巡城隊中竟然還藏著如此人才。”
楚江王接話道:“那是自然!吾家乃是本王舉薦,還能差得到哪去?”
在一旁的宋帝王道:“這蘇姀看來猶未盡全力,她該不回真能拆了酆都大門吧?吾家雖然勇猛,可也不是她的敵手啊!”
秦廣王凝神望著城外戰局,沉聲答道:“九尾天狐自然是拆得了酆都大門的,可是依我看,如今的蘇姀道行似乎遠不到九尾天狐的境界。轉輪王,你是十殿閻王中眼力第一,現下仔細看看蘇姀道行究竟如何?”
轉輪王早就在潛心觀戰,聞言立刻道:“奇怪,依我看蘇姀目前只有八尾的道行。”
平等王訝然道:“轉輪王,你真的沒看錯,她只有八尾道行?當年她來的時候可是已經有九尾道行了。”
轉輪王怫然不悅道:“在這陰司地府中,還沒有什么東西能瞞得過我的雙眼去!”
楚江王聞言喝道:“既然如此,那還跟這頭狐貍客氣什么,直接罵回去就是!”
宋帝王立刻道:“話可不能這么說,她就算拆不了我們的大門,把我們堵在城里出不去也還是辦得到的。你這般激怒了她,那時該如何是好?狐性多狡,又何況是天狐?依我看,這多半是蘇姀之計,諸位不可不察。”
楚江王怒瞪回來,喝道:“難道我們還真的大開城門,出去迎接不成!堂堂閻王啊,這樣做顏面何存?”
泰山王不陰不陽地道:“既然楚江王如此說,那就請您出城迎敵,將天狐趕回來處吧!這樣就保全了我等的顏面了。”
楚江王一時語塞,氣得說不出話來。
秦廣王哼了一聲,緩緩地道:“大敵當前,諸位還要爭吵嗎?爭來爭去,無非是不想擔這個做決定的責任而已。既然如此,那一切就由本王來承擔好了。來人,鳴號,把那個什么吾家給召回來!”
一聲悠長蒼涼的號角聲剎那間傳遍了百里方圓。聽得號角聲,吾家吃了一驚,而后喟然長嘆,跳出戰圈,向酆都城奔去。
蘇姀含笑立著,倒也不追。
秦廣王理一理袍服,就向城下行去。宋帝王忙跟上來問道:“您真要開門出迎?”
秦廣王道:“當然。”
卷二 逐鹿 章一 知返(下)
片刻之后,閻王殿中燈火通明,鼓樂喧天。蘇姀高居上座,兩側一邊五個閻王,依著次序作陪。高階前數十名鬼女正自輕歌曼舞,殿側一排列著十余名樂手,絲竹陣陣,舞樂糜糜。
別看此處是地府陰司,然而殿中金碧輝煌,舞伎樂師,無一不是人間難遇之才。在這地府之中,繁華竟然遠勝陽間。
蘇姀一邊欣賞著歌舞,一邊笑道:“幾百年不見,你這里倒是經營得不錯呀!我看就是當朝宮中的舞樂,多半也不及你這里的水準。”
秦廣王聞言呵呵一笑,道:“這倒也不難。陽間壽過七十已是古稀,可是我這里死魂卻可長存。把那些前朝有名有姓的舞伎樂者湊到一起,當然要比陽間的水準強上一線。這倒是有些勝之不武,說來實在慚愧。”
蘇姀望著秦廣王,笑道:“你私扣陰魂不放,被上面知道了可是大忌啊!”
秦廣王一點也不驚慌,道:“我哪敢私扣陰魂?這些人生前都有不同罪孽,需要相應下獄受苦,我把她們放在殿前服役,就算抵過了應受苦刑的時間。她們倒都還愿意。”
蘇姀笑道:“這還有不愿意的?”
秦廣王不語,只是呵呵笑個不停。
此時宋帝王向蘇姀一舉杯,道:“蘇仙子……”他話未說完,秦廣王忽然重重掐了他一下,將他后半句話掐在了肚子里,然后壓低了聲音道:“她討厭的就是仙。”
宋帝王恍然大悟。蘇姀身為天狐,仙人正是她的死對頭。可是不叫蘇仙子,又該怎么稱呼她?直呼其名太過不敬,若以職司官名相稱,她哪有官職?若是干脆不提她的名字,也是不妥。就在他猶豫不決、僵在當場之際,又是秦廣王湊過來低聲解圍道:“她最喜歡別人叫姐姐……”
宋帝王當場愕然!
姐姐二字實在是太過肉麻,若是真的叫了,他還不得成為酆都千年笑柄?就算是攝于蘇妹淫威,所有的閻王都叫了姐姐,那自己這個開了先例的也與眾人有所不同,弄不好還得在史冊中記上一筆。直到這個時候,宋帝王才體會到了秦廣王的老奸巨滑之處,他與蘇姀應酬了半天,居然沒有一句話是需要稱呼她的。
可是宋帝王舉杯相邀,已經開了個頭,此時蘇姀一雙妙目正自盯著他,又哪有可能縮回頭去?宋帝王滿心懊悔不該搶先拍這個馬屁,本想討個巧,可沒成想反倒把自己給裝了進去。
宋帝王已經感覺到蘇姀目光正逐漸變冷,情急之下勇氣陡生,張口就是:“不知蘇姐姐此次前來酆都,有何貴干?若有用得上小王的地方,姐姐盡管吩咐。”
宋帝王一語出口,滿座皆驚,就連秦廣王都側目以視,沒有料到宋帝王不光叫了姐姐,而且還叫得如此自然親熱。
蘇姀笑得花枝亂顫,掩口道:“姐姐我這次來的確是有點事的。這其一呢,算算也有幾百年未到地府了,現下肚子餓得很,想尋點可口的點心吃吃。”
蘇姀此言一出,在座十王登時有九王面色大變,有一些資格老的地府官員在偏席作陪,聽到后更是嚇得渾身發抖,不能自己。十殿閻王中只有五官王是新晉,從未見過蘇姀,渾然不解她話中之意,向身邊的平等王探問道:“蘇……喜歡什么樣的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