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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恕我不能盡孝了。可是我沒辦法啊,我……我就是不想他這樣忘記……”
此時她身后兩名小鬼正暗中嘀嘀咕咕。
“喂,我看她可是生魂啊!”
“生魂又怎么了?聽說平等王最近犯了個大錯,除了放了許多有前生記憶的人轉世投胎,還導致陽間許多該入地府的死魂變成了陽壽未盡的生魂,這說不定就是一個呢!哎,我可是冒死告訴你這個大秘密的啊,你可別說走了嘴,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萬一她不是該入地府的生魂,我們卻把她帶了回去,可是要被扔進油鍋炸上三月的!”
“如果不把她帶回去,我們現在就會被她給拆了!笨蛋!”
它們私語正歡時,忽聽張殷殷那冰冷的聲音從近在咫尺處傳來:“走吧!”
兩名小鬼渾身一顫,當下不敢多言,給張殷殷套上了拘魂鏈。又一陣黑霧飄過,蒼穹中空空蕩蕩,就似什么也沒發生過。
正文 章四十一 驚怒(下)
“這幅神州氣運圖真有這么大的神通?”紀若塵捧著黑沉沉如龜甲般的神州氣運圖,實有些不敢置信。
手上這塊尺許方圓的事物非鐵非石,倒有幾分似龜甲,表面密布魚鱗般指甲大小的凹凸裂縫,此時細細看來,期間縱橫交錯竟是井然有致,法度森嚴。有了這分疑惑,再觀那裂縫的走勢,綿延東西,縱貫南北,怎么看怎么眼熟。驀然,紀若塵腦中靈光一閃,經緯線!江山圖!但這范圍雖與本朝疆域相似,/卻遠不止,那東方的分明是海外三島,西面的當就是域外四夷,還有分辨不出的化外之地。
紀若塵依著紫陽真人所授之訣渡了一絲真元進入神州氣運圖,立時感覺到其中有一點天地靈氣正自躍動不休。這點靈氣雖然微弱之極,卻至純至凈,紀若塵細細體會,只覺得這一點微弱靈氣之中竟似蘊有洪荒六合、浩瀚天地之威!他心中一驚,忙凝神觀察,見那一點靈氣所處方位為東海之外。雖在圖上不過指尖,然則以神州的廣袤,若是實地距離,粗粗估來也當有數百里以上。
“師父,靈氣位于東海海外。”紀若塵向紫陽道。
紫陽真人點了點頭,微笑道:“難得你與此圖有緣,能夠感應得到氣運圖中所標識的天地靈氣流轉,看來這等重任非你莫屬。若塵啊,你且帶上此圖,前往靈氣所指之處探察,務必要準確探明具體方位。圖中靈氣流轉之所與神州大地的天地靈氣源出一脈,所指之地該有一樣氣脈之源存在。那或是一樣法寶,或是一株異樹,或是靈獸,也可能是其它的什么東西。但至靈之物必生于至兇之所,此等所在很可能險惡異常,十之八九有厲獸鎮守。你千萬要小心從事。如果能夠取回氣脈之源固然是好,若取不回也沒有什么,只消用秘法將氣源方位傳來宗內即可,千萬不要逞強,當以已身安危為重。”
紀若塵點頭應了。
紫陽真人又道:“此事說難不難,說易倒也不易。宗內近日事務頗多,你此去東海,就不再另行派人隨你了。神州氣運圖開封之后,所標識的靈氣之源會隨日月辰宿運行而動,每隔半月就會一變。此去東海路程遙遠,時間緊迫,/你休要耽擱,現下先回去收拾行囊,午時就下山出發吧!”
紀若塵一怔,倒沒想要會是如此匆忙,自己才剛與顧清行了訂親之禮,還不到一日就又要下山了。但他素來遵從師命,應了一聲后就欲回房準備,并與顧清、青衣以及李白、濟天下等道個別。
紫陽真人又喚住了他,沉吟了一會兒,道:“神州氣運圖乃是天下之秘,你將它收在玄心扳指里面,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此圖的消息。不過顧清可以例外,她已可算是我宗弟子,你與她又是道侶,無論何事都可對她直言。好了,去吧,臨行前云風會將你此行需用的法器咒符交與你。”
“啊哈!”濟天下一聲怪叫,突然從床上筆直坐起!
饒是剛進房中的小道士已修成太清靈圣境,定力有成,此刻也被嚇得手一抖,盛滿了水的銅盆當的一聲掉落在地,溫水灑得到處都是。
濟天下非但沒有分毫愧色,反而喜道:“圣人有浩然之氣,自然宵小攝伏。”
待他看清小道士身上穿的乃是道德宗服色,方覺有些不妥,于是改口道:“圣人初起,四海清平,紅日東升!”
此言一出,濟天下才看到窗外黑沉沉的一片,東方未曉,紅日東升?他一急之下,脫口又道:“當然,圣人初起,也可以是天地感動,風雨如晦。”話音一落,濟天下就跑到窗前向外望去,但見天色將明未明,一輪殘月若隱若現,既無風也無雨。
眼見那小道士已壓不住面上的笑容,濟天下老臉一紅,匆匆道:“圣人四藝,琴棋書畫。我這就找人下棋去。”
濟天下以袍袖掩面,從那小道士身邊擠過,奪路而逃。
小道士見濟天下蒼皇而去,哈哈笑出了聲來。他笑了一會,才想起此時尙未天明,而濟天下只是一介凡人,在太上道德宮中亂跑,可不要惹毛了哪只珍獸,受了傷可就不好了。小道士心一慌,趕忙追出門去,連聲叫道:“濟先生!濟先生1
可是直到他追到別院院門之外,也沒看到濟天下的身影,實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那小道士急得一跺腳,他這時才想起來濟天下飽飲醉鄉,按理說是要睡上七八天的,結果二個時辰不到就醒了過來,顯然神智尙且不清。聽他剛才胡言亂語,小道士本以為是腐儒酸氣發作,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在發酒瘋。
正在他急得團團亂轉的當口,眼前忽然一花,已多了一人,問道:“看你這么著急,有什么事嗎?”
小道士抬頭一望,登時嚇了一跳,原來立在他面前的正是顧清。他就算不認識別人,顧清可不會認錯。顧清既已與紀若塵訂親,那也是道德宗的大人物了,小道士怕受責罰,支吾道:“不,不,沒什么。”
顧清倒也沒有多問,自行進了別院,那小道士偷偷地松了一口氣。
顧清一入別院即轉向東首,進了青衣所居的獨院。她剛一進門,就聽到青衣房中傳來陣陣轟然大笑。顧清心下奇怪,青衣不久前還醉得人事不省,是她親自送回來的,怎么現在房中居然如此熱鬧?
她推門而入,只見青衣已然醒了,正跪坐在地上的一個軟墊上,雙手捧一只白玉小碗,正在抿著碗中酒。一聞那異乎尋常的酒香,就知是醉鄉。房中地上還放著四色菜碟,里面是些訂親宴上的菜色,屋角已堆起三個酒壇。/白虎龍象二天君大咧咧地席地而坐,喝酒挾菜,手舞足蹈,口角生風。一邊講些七圣山及江湖上的奇聞逸事,一邊大拍青衣馬屁。青衣只是那么聽著,小臉上掛一絲若有若無,淡得幾不可見的笑,偶爾插上一句兩句。
一見顧清進房,白虎龍象二天君登時斂眉肅容,如受驚一樣從地上彈起,向顧清恭恭敬敬地道:“顧仙子好!”全然沒有了剛剛的輕松。
顧清招來一個軟墊,在青衣面前坐下,又向二天君招呼道:“兩位天君請坐。”
“謝仙子座!”二天君異口同聲地應了,盤膝坐下,脊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那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與剛才與青衣同飲時的輕松全然不同。顧清將一切看在眼里,笑笑。
青衣放下了酒碗,望著顧清,淺淺笑道:“方才多謝紀夫人送青衣回來。”
顧清淡然一笑,道:“距離大禮還有三年,這紀夫人三字叫得實有些早呢!”
青衣雙目低垂,道:“不管三年還是五年,大禮總是要成的。所以遲些早些,并無什么不同。”
二天君端坐二女當中,目不斜視,只是一碗接一碗悶聲灌酒。可是不知怎的,今晚這醉鄉忽如白水一般,怎么喝都不醉,二女的對話一句一句鉆進耳中,想不聽也不可得。
顧清用心打量著青衣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微笑道:“世事無常,一日不成禮,這三個字就一日叫不得。嗯,你柔如弱水,氣質如華,又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孩子,且不做作,若我是男子,定要尋你做個道侶才是。”
青衣微微一怔,然而顧清一言一行均出自內心,沒有分毫作偽的味道。她默坐了片刻,方幽幽嘆道:“顧姐姐,青衣不過一介小妖,識見短淺,道行低微,又是沒什么主見的,不過是一個負累,那有姐姐說得那么好?。”
顧清道:“妖族素來有眾多可以速成的法門,你根基這么好,又出身無盡海,定是有辦法提升道行的。”
青衣輕喟道:“道行高了又有何用呢?就算道行通天,也不能事事盡遂了心愿。”
顧清微笑道:“若塵兇劫是極重的,你日后若想隨在他身邊行走江湖,恐怕真得提升一點道行才行。”
“啊!”青衣一聲輕呼,抬起頭來,有些不能置信地望著顧清。
顧清淡淡笑道:“離大婚尙有三年,我當然不會限著他什么。就算是婚成之后,我也不會限著他什么的。”
青衣輕輕咬著下唇,雙手下意識地絞著裙裳,不知在掙扎著什么。
顧清長身而起,向二天君望了一眼,就轉身出房去了。二天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不敢裝作沒看到顧清的眼色,還是站起身來,乖乖地出了房門。
院落正中,顧清負手立在月下,果然在等著二位天君。
龍象白虎二天君在顧清身邊立定,恭敬地道:“顧仙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