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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們的速度都嫌慢了些,遠不及前方遙遙前沖身影的輕靈迅捷。那身影隨風而動,宛如飄浮般,飄飄蕩蕩間就會跨越百丈距離,行進間全無規律可言。云舞華只覺得那身影的行動方式實是充滿了森森鬼氣,僅是遙遙看著,就已令她身有寒意。
轉眼間那巡城甲馬已迎上了那身影,馬上騎士一聲驚天暴吼,四丈鐵槍上爆出熊熊陰火,一槍向那身影刺去!
云舞華只覺眼前一花,只見那身影忽然留下無數殘影,瞬間已繞著那巡城甲馬轉了一周,手中四尺鐵棍連擊四記,角獸四只鐵腿頓象泥封土塑般被一擊而碎!那身影隨后在那騎士背后如鬼魅般升起,直至與那騎士平齊時,方一棍橫揮!
撲的一聲悶響,騎士碩大頭顱沖天而起,直飛出百丈才掉落在地!他龐大而沉重的身軀緩緩向前傾倒,四肢盡斷的角獸卻還未死,龐大的身軀重重墜落黑土中不能動彈,只是痛得仰天慘號。吼聲凄厲,聲傳四野!
云舞華早已呆在原地。
在那一瞬間,那個身影速度何止倍增,根本已看不清楚他奔行的軌跡,然而無論是斷角獸四蹄,還是擊飛騎士頭顱,每一下揮棍都是如此清楚明白,猶如暗夜閃電,縱是云舞華閉上雙眼,剛剛那五棍也是仍揮之不去。
那身影意猶未盡,回首望望身后追近的百騎巡城甲馬,忽然自原地消失,數個閃現間,他竟迎頭沖進甲馬隊中!
甲馬群中忽然升起一片黑霧,將百騎巡城甲馬都籠于其中,再也看不清霧中詳情,惟聽得角獸吼聲連連,甲士怒喝震天!
幾乎是黑霧才爆開的功夫,那身影已自霧中穿出,在云舞華面前數百丈外掠過,向遠方奔去。百騎甲馬一一從黑霧中馳出,戰旗烈烈,再次疾追下去。
陰間冥風旋即吹散了黑霧,露出三頭癱在地上,痛得狂吼不停的角獸。角獸上的鐵甲四臂騎士伏上自己座騎旁邊,卻是動都不動。一名甲士仍死死握著戰旗,旗桿深插土中,高高豎起。但護旗甲士的頭顱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掛在頸邊。
狂風中的戰旗烈烈作響,不知在為誰作挽。
直到一只冰涼濕膩,散發著難忍臭氣的大手抓上肩膀,云舞華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可不是能夠輕輕松松看熱鬧的。她也不回頭,前沖一步,巨劍反手在背后掃過,破革聲中又響起一記痛吼。
云舞華這才回頭,果不其然,見巡城甲馬遠去,那些原本躲到遠處的餓鬼又重新圍了上來。而她因為看得太入神,完全沒有注意這邊,竟然又被合圍。
云舞華輕咬櫻唇,巨劍輕顫,帶起道道如水波般的劍光,溫柔地自最先沖上來的三頭餓鬼頸間劃過,然后輕輕讓過噴過來的慘綠體液。看了那身影驚心動魄的一戰后,她又重拾戰心。只是那人無論身法還是棍術都是如此熟悉,令她心中隱隱有些不舒服。
盡管輕松料理了三個敵人,然而看著周圍數以百計的餓鬼,云舞華仍知此戰生死難料。
她剛斬倒數頭餓鬼,所有的餓鬼似乎都感應到了什么,呆立原地,同時轉頭向遠方望去。云舞華輕而易舉地砍翻十幾頭餓鬼,自己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大地再次震顫,遠方那身影從云霧中沖出,身后依然跟著大隊巡城甲馬,不過看數量似乎又少了幾匹,這一次他也望見了云舞華,忽然加速,竟筆直向她沖來!他這一加速,直奔得如流星地火,傾刻間就將眾甲馬遠遠甩在身后。
千丈轉瞬即過,那人已立在云舞華面前,手中飛旋如風的四尺鐵棍漸漸緩了下來。
撲撲撲撲悶響接連響起,在他十丈之內所有餓鬼頭顱紛紛爆裂,搖晃著倒地。
云舞華此時驚愕遠甚于剛見他之時。竟是紀若塵!怎么會?
立于面前的他也有片刻猶豫,這更加證實的云舞華的判斷。他顯然是認識她的。斷不會錯了,雖然不知道他怎么也來到這陰間地府,但這人的確是紀若塵沒錯。
就是那個給她釘入極樂針,就是那個對她輕薄,任她如何哀求,也不肯停手的紀若塵……
大地震顫得越來越厲害,巡城甲馬正迅速接近。紀若塵毫不理會聲勢浩大的追兵,向云舞華行來,一邊伸出左手道:“跟我走。”
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指掌柔韌,堅強有力。云舞華一顆心忽然越跳越快,她手中巨劍微微一顫,突然一劍向紀若塵咽喉削去!
雖然紀若塵身法迅如鬼魅,然而他萬料不到云舞華會突然動手,措不及防之下驟然立定腳步,巨劍劍尖幾乎是貼著他咽喉肌膚掠過!
紀若塵愕然望著云舞華,咽喉處慢慢泛起一道黑線。云舞華雙手顫抖,猛一咬牙,巨劍又向他當頭斬下,一邊喝道:“無恥淫徒,我與你誓不兩立!”
紀若塵驚訝之色旋即從臉上隱去,冷笑一聲,一步已繞到了云舞華身后,輕輕在她后頸拍了一記,又一步重回到她的身前,幾乎與她貼面而立。此刻辰光似已變慢,云舞華巨劍已在外圍,根本無法對紀若塵產生威脅,本是當頭斬落的一劍仍懸在半空,緩緩下落。
紀若塵伸指劃過她的唇,溫暖而柔軟,與這冰冷、黑暗、潮濕的陰間格格不入。
他淡然一笑,身形化作一縷輕煙,瞬息間遠去,沒入遠方的黑霧之中。一眾巡城甲馬搖動戰旗,蹄聲震天,呼嘯著追去。
撲的一聲,云舞華斬空了的一劍,這時才沒入地面。
眼見紀若塵絕塵而去,云舞華方才想起自己仍是身處絕地。她一咬牙,趁著一眾餓鬼還未圍上來時沖出重圍,向著與紀若塵相反的方向奔去。
紀若塵越奔越是暢快,剛才那一點小小的不愉快早就被他拋到了腦后。本來追在身后的一百余騎巡城甲馬如今只余八十余騎。再在這遼闊個原來回奔上幾圈,他身后就再不會有什么追兵了。
此刻他內視胸中,只見心房中燃著一朵湛藍火苗。這絲藍炎雖小,然而卻炙得他全身發熱,幸好一絲絲陰氣從四肢百骸滲入體內,帶來縷縷冰寒,方才抑住了這道火氣。每一道陰氣入體,紀若塵就覺得無論是動作還是神識都進步了一分,越來越有得心應手、如魚得水之感。
他甚至開始有些喜歡陰間了。
身后蹄聲如雷傳來,紀若塵不用回頭,已知八十余騎巡城甲馬又已拉成了長長一列。再前沖十余里,巡城甲馬之間的距離就足夠他從從容容地收拾掉最先數匹了。地府巡城中馬悍勇無倫,不畏艱險,可是腦筋卻不大靈光,己經被紀若塵用同樣的手法給收拾了數十匹,竟還不汲取教訓,依然前赴后繼的趕來送死。
紀若塵當然不介意再拿他們練練手。每殺一個巡城甲馬,他胸中的藍炎就會旺盛一點,吸取地府陰氣也就會更快一些。
擺渡人的臨終告誡言猶在耳,是以紀若塵在發現胸中生成一朵藍炎之后,索性帶著這一群巡城甲馬大線圈子。他不愿離開弱水太遠,既然地府鬼卒陰兵部不愿招趙南方妖魔,那他在實力足夠強橫之前也不愿去招惹南方之主冥風的手下。何況洛陽一役中他己見過了東方之主篁蛇,雖然那僅是由黃泉穢氣形成的一介分身,但其通天焚城之威己令紀若塵根本無法仰視。
他并不知道篁蛇與冥風是何關系,但既然一個為東方之主,一個為南方之主,想必威能也是半斤八兩。況且此刻身在陰間,而對的恐將是冥風真身,紀若塵就是再不知天高地厚,也絕不敢去招惹冥鳳。
只是回返陽間之法看來惟有到南方才能尋得,這又如何是好?
紀若塵正舉棋不定間,身后忽然傳來角獸的聲聲嘶吼,震天蹄聲漸漸消失。他還以為巡城甲馬終于學得聰明了,回首一望,才見巡城甲馬面向側方列成了一列橫沖,鐵槍指天,正嚴陣以待。
紀若塵不知他們在等些什么,一時好奇,也就停下了腳步。反正這些巡城甲馬不怕的妖魔,他也不會怕。
直等了片刻功夫,遠方云層中才傳來一片沙啞的叫聲,聽上去就似無數老女人在一同尖叫。緊接著一頭異鳥在云中觀身。這頭并鳥體形巨大,中為女子身體,從頭至腳足有一丈有余,雙腿上覆著細密的鱗甲,胸腹間則是光潔赤裸的肌膚,隱秘處纖毫畢露,一如人間女子。她沒有雙臂,而是生著三對羽翼,身后是十余根長達數大、飄浮不定的尾羽。
這頭異鳥一見平原上列陣以待的巡城甲馬,雙膜立刻由碧轉黑,仰首向天,奮力尖叫,叫聲遙遙傳了開去。云中鳴叫不斷,一頭又一頭異鳥不斷現身,轉眼間已聚了四十余只異鳥。最先那只異鳥又是一聲長鳴,領頭向巡城甲馬沖去!
巡城甲馬一聲呼喝,策動座騎,重列了一個圓陣,以應對這速度快得異乎尋常的異鳥。異鳥飛行如電,轉折靈動之極,全無規律可言,在眾巡城甲馬上方穿梭來回,終找到了一處破綻,突然筆直俯沖,快到一位騎上頭頂時口一張,一聲凄厲的嘶城穿云而起!她口中噴出一道藍光,剎那間照耀在甲士的頭盔上!
那但達一寸的重盔在藍光中競迅速變軟,塌陷下去。騎士哼也未哼出一聲,就此一頭栽下角獸。
此時異鳥均已趕到巡城甲馬上空,來回翻飛,不時突然俯沖而下,噴出道道藍光。騎上不論哪個部位中了藍光,重甲部會如被熔了一樣陷下一大塊去。不時有巡城甲馬墜地而亡,而這些異鳥也一頭接一頭被揮擊如電的四大鐵槍透體而過,然后被甩在地上,再被角獸踏成肉泥。然而雙方皆是殊死撲擊,完全無所畏懼。
一場苦戰!
紀若塵本想在旁撿些便宜,待看了那些異鳥的速度后,又改了主意,轉而向南方行去。
又是一柱香的功夫,這場苦戰方歇。四頭異鳥遍體鱗傷,在戰場上空盤旋一周,哀鳴數聲,方才穿云遠去。而巡城甲今也只余七騎,他們靜立片刻,方調轉角獸,向鄷都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