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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黑風林中又陷入了寂靜。
一片寂靜與黑暗的正中,卻亮著一團柔和之極的珠光。這瑩瑩潤潤的光暈,哪怕是映在雜草亂石上,也給它們鍍上了一層寶光。光暈的中心,是一個紫晶雕成的寸許見方的小盒。紫晶本已是罕見的靈材,但僅是粗粗看去,也可知那小盒實是鬼斧神工之作,雕工未必就比這塊紫晶便宜了。
紫晶小盒半開,露出里面一顆徑足有半寸的珍珠,那柔柔寶光,正是源自這顆珍珠。
夜明珠!
夜明珠不僅是價值連城的珠寶,本身也是極難得的靈物,用以煉丹造器皆可。若在真正大家手中,說不定可以打出直逼仙器的法寶。這顆夜明珠渾圓無瑕,又是珠中的上品。
紫晶小盒斜落于地,象是被誰無意中遺失的一樣。
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顆夜明珠,也不知有多少個喉節在上下顫動。
一根黑色的十丈長鞭破風而出,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若一條毒龍般向地上的夜明珠卷去!就在鞭梢堪堪觸到紫晶小盒時,又有一只大手忽然自黑暗中伸出,一把握住了長鞭!任那長鞭如何抖動,那只手始終如磐石般,巋然不動。
黑色的夜幕上,悄然添了一道黑色的尾跡。
一根無羽短箭閃電般穿越了十丈距離,插入那大漢的咽喉,又自后頸穿出,錚的一聲釘在了一棵古樹樹干上。那大漢滿面驚愕,口唇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終于,他手一松,任手中的長鞭掉落,然后仰天栽倒,倒在了夜明珠旁邊。柔淡的珠光恰好照在他的臉上,那些隱于暗處的人可以清楚看到,他猶未瞑目。
一棵參天古樹上,正站著一個全身都裹在黑衣中的漢子。他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精金短弩,又抓起十丈長鞭的鞭柄。
然而就在他五指觸到鞭柄的瞬間,一把通體盡墨的四尺長刀悄然出現,無聲無息地自他項間掠過。
另一株古樹上,一名道裝打扮的人正閉著雙目,指間一枝七寸鋼針已亮起微微毫光,眼看著就要離指飛出時,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而后一個黑衣人湊近他的耳朵,低聲道:“師兄,那姓紀的在另一邊已經讓人給圍了!”
道士大吃一驚,又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夜明珠,權衡一下輕重,終于一咬牙,隨著那黑衣人向黑風林的東端潛去。
黑風林東首有一片方圓二十余丈的空地,紀若塵此刻正立在空地中央。
空中鉛云密布,偏就空了一塊出來,恰好讓月光如瀑灑下,落在紀若塵身上,更襯得他飄飄若仙。紀若塵負手而立,仰首向天,正凝視著那一輪半彎的皓月,全不把周遭林中潛伏的人放在眼里。
他伸手入懷。
他剛一動,就聽得啪嚓一聲,林中深處,已有一根枯枝被人踏斷!
紀若塵只當沒有聽到,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巾,然后微微一笑,在強敵環伺之下,竟然將自己的雙眼蒙上!
系好絲巾后,紀若塵右手徐徐抬起,以手指天。
剎那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那只手未有任何動作,一張咒符就無中生有,憑空出現在他指尖三寸處。
這一次林中響起了數聲低呼。這張咒符的的確確是平空而出,非是紀若塵動作太快或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林中眾人雖然道行不高,但很多人皆是被封住了真元致,眼光還在。紀若塵這一手用得乃是物轉星動,空間挪移之類的手法,代表的是何等神通,眾人可都是清楚得很。
當然沒人知道道德宗鎮山之寶,僅有的兩枚玄心扳指,就有一枚套在紀若塵的指上。
紀若塵即不念咒,也不催運真火,只向那張符一指,一道強烈至極的白光驟然迸發!
剎那間,本是一片漆黑的黑風林中如同升起一輪太陽,將林中耀得亮如白晝!那些潛于暗中的人個個都張大了眼睛,運足了目力,死盯著紀若塵的手,生怕錯過了任何一點細節,此時驟見強光,一個個只覺眼前白茫茫一片,雙眼又如針扎一般,疼痛難當。而且這符咒所發強光比之真正陽光更要強了不知道多少倍,眾人就是合上了雙眼,眼前也是血紅一片,血肉做成的薄薄眼瞼,根本擋不了多少強光,就是裸露在外的肌膚被照射到了,也是陣陣炙痛。
林中斷斷續續地響起驚呼,又有人慌亂中從樹上墜落于地,間中還響起一聲慘呼。不知道是哪個運勢較背的家伙,張皇之際被人趁亂偷襲,枉送了性命。
撲撲數聲,林中幾處枯枝干葉已燃起火來。
烈陽終于隱去,有那耳力較好的聽到了隱隱約約的頌咒聲:“明皇律令,丁役奉行,兩儀咒!”這等禱詞一般的咒書中可從未載過,他們心下一驚,勉強睜開眼來,結果一片模糊景物中,只見兩道土黃色光輝如波濤般迎面撲來,這些人未及躲閃,已被第一道光浪淹沒,于是身上一麻,登時動彈不得,晃了一晃,就從樹上栽落于地。
有兩個僥幸抗過了第一道光浪的,也沒能受得住第二道光浪,同樣手足麻木,栽下樹來,與諸前人的區別,不過是早些晚些而已。
紀若塵微微一笑,此時才取下蒙眼的絲巾。
這方絲巾本非凡物,以冰蠶絲織就,輕若無物,水火不侵,擋下那道太乙烈日符并不是何難事。至于他剛剛所頌的兩儀咒,并不是什么攻敵的道術,而是驅策多張咒符的道法,乃是太微真人得意之作。紀若塵此時修為不足,只能同時驅動兩張咒符,還只能是一樣的咒符。若此法在太微真人手中施展,則另喚作鳳舞九天,可同時驅策九張不同道符,那時景象,自是風云翔動、地動山崩!
不過兩張地縛咒同時發出,林中人多與他道行相仿,能夠抗得住的也就不多了。
紀若塵哈哈一聲狂笑,道了聲:“就這點道行,也想跟我斗?”然后就飛身向跌得最遠的一個人撲去。
他剛剛入林,背上肌膚突然一緊!紀若塵雖然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無以倫比的靈覺仍然感應到一件法寶正疾速向自己后心遞來!
他旋風般轉身,身形略略一退,稍讓了一下來勢,隨即反迎著偷襲者沖去。下手者正是鎮中與那少女弈棋的老者,手持一根木杖,杖上放著淡淡光華。木杖外觀樸實無華,就似是一根尋常的枯樹枝,顯然經過重重道法掩去了靈氣。但見它此刻仍能放光華,也是一件上品。
老者衣袍鼓風,杖若天外飛龍,直向紀若塵擊來。但他與紀若塵甫一照面,登時悚然一驚!
紀若塵手中一把短劍放射著艷紅光華,正迎面沖來,劍鋒指處,正是老者的心口。
但真正令老者吃驚的是他雙眼冷如冰霜,面上無悲無喜,原來剛剛那副得意張狂之態,全是裝出來給眾人看的!
老者心下大悔,勉力催運木杖。但他初時只是想讓紀若塵負傷不起,真元運得不足,此時臨時加力又怎么來得及?
然而紀若塵又令他大吃一驚!紀若塵身形一沉,加速前沖,對老杖足以穿金裂石的木杖視而不見,一劍直刺老者胸口,完全是一副同歸于盡的架式!
啪!木杖重重擊在紀若塵肩頭,雖然他身上突然亮起的藍色護體毫光將杖上所附真元消得七七八八,但一杖落下,依然可以聽到清脆的骨碎聲。
而紀若塵的短劍也在老者身上穿胸而過!
在剛剛一瞬,老者臨時改變了身形方位,讓過了心口要害,但木杖也失了準頭,本來直搗胸腹的一杖變成了擊在紀若塵肩頭,杖上威力也小了許多。
甫一交手,雙方即各自重傷,若當真論起傷勢,其實紀若塵傷得比那老者還要重上三分。雙方受此重傷,一時間都失了動手之力。
老者一陣咳嗽,口鼻中都溢出不少鮮血,他從懷中取出一個丹瓶,吞下三顆血紅的丹藥。那藥剛一下喉,老者前后傷口就冒起道道青煙,顯然藥效極靈。但是青煙散后,傷口卻并未完全愈合,依舊在不斷流著鮮血,更是漸漸變得麻木。
老者抬起頭,指著紀若塵,憤然道:“你劍上竟然有毒!”
紀若塵也服下了一枚丹藥。此藥鴿丸大小,色作金黃,下喉即放毫光萬道,竟將紀若塵通體內外都映得有若透明,恰似吞了一輪紅日在腹中!藥輝頃刻散去,紀若塵口一張,噴出一團金霧,本已提不起來的左手又活動如常。如此仙丹,直把那老者看得目瞪口呆。
紀若塵冷笑一聲,道:“劍上不但有毒,這毒還有個名目,叫作‘墜凡塵’!”
老者聽后面色當即變得慘白,再不多話,低喝一聲,木杖光芒大盛,合身沖來,一杖向紀若塵頂心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