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胸口又傳來一陣灼痛。紀若塵這一次有了準備,沒有出聲,臉色只是閃過一陣蒼白而已。他低頭一看,這才看見胸口所帶的那一小塊青石正隱隱發著一層光輝,炙熱驚人,不光將他內外衫通通燒穿,還將他胸口肌膚燒焦了一大片。
紀若塵不顧炙痛,迅速以手蓋住胸口,以防有人看到這塊青石。肉掌與青石一觸,剎那間嗤嗤作響,冒出一道細細青煙。紀若塵面不改色,悄然握緊了青石。說也奇怪,在全然被紀若塵握緊的剎那,青石上的高熱迅速褪去,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潤。
這一切不過是電光石火間事,紀若塵甚至都有些分辨不清剛剛那些紛至沓來的景物是真是幻,然而他分明可以感覺到,那一雙灼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背后。
顧清負手而立,遙望著太清池另一側高樓上那背對著自己,正欲離去,卻僵在了原地的身影。
只在剎那之間,她猶如從天上降落凡間,引得云起風動,瞬間的氣息變化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數十道灼灼目光頃刻間都落在了她身上。
在眾目睽睽之下,顧清泰然自若,全當身周數十個青年修士俱不存在,只是望著太清池另一側的紀若塵。不熟識顧清的人或許會覺得她定力過人,而楚寒和石磯則知道在顧清眼中,這些人確是完全不存在的,他們哭也好笑也好,甚至死也好生也好,都不會牽動她一絲心緒。
只是如此一來,數十位青年修士俱都發覺了顧清的不對。楚寒和石磯也面有訝色,當下順著顧清的視線望去,都盯上了背對著這邊的紀若塵。其它的青年修士們天資修為其實也都不差,緊隨楚寒與石磯之后,都順著顧清的視線發現了紀若塵。
雖然太清池對岸樓宇共有四座,樓上憑欄而望的弟子也有四十余人,然而陪同云中居三人的皆是修道人,那是斷然不會讓紀若塵成功混跡于人群之中的,何況他身邊的尚秋水又是如此顯眼。
紀若塵早已成功從幻境中脫出,恢復了行動能力,可是他此時恰如芒刺在背,數十道火辣辣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令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心底早已將尚秋水罵了數十遍,可是尚秋水偏偏還不知死活地道:“若塵兄,那顧清正在看著你呢!咦,怎么其它人也都看過來了?若塵兄果然不同凡響,甫一亮相即如此引人注目!看來那云中居三人也知若塵兄驚天動地之才,呵呵,看他們還敢不敢以為我道德宗無人。”
就在紀若塵叫苦連天之際,似是生怕別人還不夠注意到他一樣,那顧清那淡漠得似是萬年也不會變化的臉上竟然也有了表情!
她唇角浮上一絲若有還無的笑意,右手依然負在背后,左手徐徐抬起,一頓,爾后遙遙向紀若塵一指,向道德宗知客道人問道:“道長,那人是誰?”
就在她如冰般的纖指指定紀若塵的瞬間,紀若塵立如被狠狠刺了一劍,渾身一顫。他再也顧不得許多,邁開大步,向樓梯處奔去。
楚寒不知為何,面色似是微變,遙向樓臺處一拱手,朗聲道:“那邊是道德宗哪位杰出高弟?何苦悋緣一見?”
楚寒這十八字吐來字字珠圓玉潤,說不出的清朗動聽,聲音雖然并不響亮,然而輕輕易易地就越過了太清池遼闊池面,在紀若塵和尚秋水身邊響起。這一次可不得了,這十八字聲聲如鐘似磬,高低起伏,鳴音各不相同,字字相疊,如道道巨浪,接連不斷地向紀若塵攻去!
甫在第一個字響起時,尚秋水即刻感受到了話音中那摧枯拉朽的大威力,當下臉色大變!他倉促之下袍袖飛舞,若翩翩起舞,剎那間握齊了七個法訣,然后一聲清叱,叱音柔麗掩不住殺伐之意,頃刻間就驅散了楚寒前十個字,然而后八個字依如排空巨浪般洶涌而至,向紀若塵壓去!
紀若塵身影忽然一片模糊,雙手如鶴翼提起,十指開合間,帶出片片殘影。剎那間他身周如煙花綻放,不住爆起絢麗火雨。
紀若塵身形一滯,悶哼一聲,然后在眾人瞠目結舌中,抬足又起,若一道輕煙般下了樓,轉眼即去得遠了。
只是顧清這樣一指,太清池畔近百名來來往往的道人修士就都注意到了這邊的情形,于是紀若塵背上又多了百道目光,送著他一路遠去。
這一段路,紀若塵奔得如風如煙,舉手投足間,全無一絲煙火氣,有那修為高的則已看出紀若塵奔行之速也就罷了,難得的是奔得與天地渾然一體,全然未有擾動周邊一風一葉。若以此法雨夜奔襲,就是道行高出紀若塵數倍之人,也難以發覺。
于是紀若塵才奔出數步,望向的那些目光中已從初時的驚愕變為贊許者有之,驚訝者有之,嫉恨者有之。
石磯遙望著紀若塵離去的背影,運起云中居獨門秘法,以只能讓楚寒和顧清聽清的聲音笑道:“那人法訣變幻莫測,倒是沒有道德宗其它弟子的匠氣,真是讓人心動!”
楚寒哼了一聲,道:“他道法雖多,但諸法不諧,雜而不純,又能有多大前途?”
石磯輕輕一笑,道:“人家只用雜而不純的道法,可就擋住了你的八瓊真咒,這又怎么說?”
楚寒臉色微微一變,劍眉微皺,思索起來。
那知客道人眼光老道,既然顧清問起,他只向太清池對岸望了一眼,即道:“那兩人都是我宗年輕弟子。仍向著這邊的名為尚秋水,乃是北極宮太隱真人門下。離去的該是紀若塵,目前掛名在太常宮紫陽真人門墻下。”
“紀若塵?”石磯收了云中居秘法,先是念了兩遍紀若塵名字,然后輕笑道:“看來他很不愿見我們呢,我們就有那么可怕嗎?”
顧清負手而立,望著紀若塵消失的方向,只是微微一笑。不知為何,楚寒和石磯看到了顧清的微容,竟然面有訝色,悄悄互望了一眼。
顧清回轉身來,向那知客道長淡然道:“他現在既不愿見我們,那也無妨。煩請道長指點紀若塵居處,我好明日登門拜訪。”
這一夜,紀若塵輾轉反側,即無法安心靜坐,也難以入眠。甚至于煉丹、卦象也會頻頻出錯。那一方青石已恢復了往日的樣子,安安寧寧地躺在他的胸口。他心神不寧,不論在做什么,都會時時停下來,取出青石看上片刻。
紀若塵的生活本來很簡單,想要的東西也很簡單。只因自幼流離清苦,是以入了道德宗后,他一心想的只是保住這夢幻般的生活。在知道了一點謫仙真相以及被刺殺陷害兩次之后,他想的又只有精進道行,以備在有一日再也掩飾不住真相之時,也能有一技傍身,至少也要逃得性命。
或許是壓力過于沉重,就是在這春思洶涌的年紀,即便是身邊美女如云,那些綺念遐思也不過在他心中一閃而逝。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心性仍其純如紙,雖然這張紙非是白色。
然而一切都已改變,在那場幻境中改變。
紀若塵只要一想到烈火焚城的剎那,痛苦就會撲天蓋地而來,痛得他無法呼吸。那非是焚身之苦,而是心內的痛。紀若塵并不知道這痛究竟是些什么,但他無法擺脫。痛多了幾次,他也有些分不清楚焚城是真是幻,也就有些麻木了。
紀若塵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只知道大致的年紀,等到春暖花開時,他就該是二十歲了。
二十歲的紀若塵,再看白云蒼狗時,心境已然不同。
好不容易一夜過去。
天蒙蒙亮時分,紀若塵就前往太上道德宮,要去藏經殿取幾部道藏回來,打發一下心緒不寧的時光。
專心修道時,總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但有心事的時候,金烏玉兔卻再也不肯走快一步。當紀若塵從太上道德宮回來時,天色方才大明,這時辰不過是道德宗諸人剛剛用完早膳之時。
紀若塵心事重重,徑直推開院門,大步走進正進書房,將十余本厚厚道藏往東壁邊的架子上一放,這才長出一口氣,轉過身來,剎時呆住!
書房中還有一人。
她一身素色長衫,坐在紀若塵每日坐的椅中,手肘支在紀若塵天天苦讀的花梨木書桌,手中捧著紀若塵出門前尚未讀完的《太平諸仙散記》,又給桌上的銅鼎添過了龍涎香。看那從容淡定的樣子,就如這間書房本就是屬于她的一般。
紀若塵張口結舌,四下一望,半天才敢斷定這其實是自己的房間。
哪知她微微一笑,竟然道:“若塵兄,不必客氣,請坐。”
紀若塵只覺得整個世界一片混亂,習慣性地謝了后,這才取過一張椅子坐下。直到在她對面坐定,紀若塵這才想起,這明明是自己的房間,為何反而還要謝她?
紀若塵心中一凜,知道自己定力已經亂了。細細思量,除了昨日相見時那天崩地動般的幻象外,自己此次回來,從進院門時起,直至將道藏放在架子上,竟都對她的存在全無感覺!若是她心有歹意,那自己早就不知要死多少回了。看她年紀也不過與自己相若,怎地道行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甚至于此刻坐在她面前,相距不過數尺,明明就看到她坐在那里,但紀若塵就是感應不到她的存在。只要一閉上眼睛,紀若塵就會覺得房間中空無一人。
紀若塵不禁心下駭然,這意味著什么,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了。他就是因為靈覺有異尋常修道之士,不受幻象所惑,道法符咒每發必中,在歷年歲考中方能戰無不勝。而面對她時,因為無從感知到她的方位氣息,自己幾乎所有道法都無從施展!
面對如此對手,姬冰仙輸得其實一點都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