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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對方肯定自己的話,蘇木的最后一絲擔憂也就沒了,她略微頷了頷首,“行,既然睡了,那我們還是說說今下午要說的話吧。”
如此開門見山不拖泥帶水的直奔主題,這讓徐晉有些措手不及,他呆呆的看著她,“還要說什么?”
“嗯?”蘇木疑惑的看向對方,反問道:“不是你有話沒說完?”
經蘇木一提,徐晉發現這么說似乎也沒有錯。
他彼時確實想讓人將其發現的事不要外傳,只不過話說了一半被接了過去,再之后兩人的交談匆忙結束,關于他真想說的那句話,確確實實沒說完。
不過,這會兒毫無鋪墊的再說這件事,徐晉總覺得有些尷尬,這里是他的屋子,蘇木還在自己身側,為了緩解一下兩人獨處的有些奇怪的氛圍,他并沒有立馬回答她的話,反而朝前走了幾步來到桌前拿起了水壺。他先是倒了杯水給蘇木端了過去,隨即將視線挪開輕咳了一聲道:“你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蘇木從對方手中接過了茶水,她慣會察言觀色,徐晉的不自然是那么的明顯,她怎會沒有發現。在她看來,在這封建禮教束縛的古代,一個女子,尤其是一個出生于并不像她家一樣貧困的女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帶著孩子來到這個偏僻的小村落安家落戶,都需要極大的勇氣。這種勇氣,在現代都極為難得,更遑論對女子各種不友好的古代了。被自己發現最大的秘密,對方緊張,茫然外加不知所措,按照常理來說,沒什么奇怪,一念及此,蘇木對人親和的笑了笑,柔聲道:“你說的這個發現,指的是什么?”
眼前之人的容貌算不得多絕色,甚至由于常年貧困的生活有些面黃肌瘦,但其說話之時,嘴角總會下意識的往上揚上一分,一雙星眸清澈耀眼,極易讓人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善意,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姑娘,徐晉見慣了美人,可還是頭一遭覺得這樣明明連美人都算不上的人竟然別有一番風情。今晚他還有任務,蘇木的這個笑可以說成功的將兩人的氛圍緩解了一二,徐晉抿唇壓了壓自己的唇角,難得由心的稱贊道:“你很聰明。”
簡單的一來一往兩句話,蘇木聽罷卻是突然笑了,她也不謙虛,反而厚著臉皮對徐晉眨了眨眼俏皮道:“今后你會發現,我更聰明。”
徐晉頭一次遇見人面對夸贊這樣回答,但奇怪的是,他竟然意外的沒覺得有什么不合適,他稍稍垂了垂眸,反笑道:“蘇姑娘這么聰明,定然也猜到了我要說什么?”
能讓一個對外防備的人親自來找自己,這也算是對方的讓步,女子在外不易,蘇木也不與徐晉玩笑了,她斂了斂自己的神色,含笑又不失正色道:“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我向你保證。”
“只不過......”話本說的好好的,誰知道,蘇木臨了最后,就在徐晉即將回應的時候,卻是突然話音一轉,轉而看著人似笑非笑道:“我有個條件。”
一聽見條件,徐晉下意識的咯噔了一下,“什么條件?”
蘇木雙手環在胸前,聞言秀眉微微一挑,頗有些不滿道:“我們認識也有這么些天了,你看你都沒告訴過我你的名字。”
畢竟也才相識幾日,憑著蘇木之前的那句話,徐晉原以為其此時拿住了他的把柄,難免落了世俗,但對方后面的話,卻讓他成功的將話語噎在了喉間。
他來到這里化名的是吳仁,可蘇木顯然是已經將他當成了女子,他再用這個名字,怎么看怎么奇怪,但是,他真名一聽也不像個姑娘,且說真名暴露身份的可能更大,所以,這么來看,無論是假名還是真名,他都不能說......
蘇木還在等自己回答,名字是人生來就有的,徐晉心知若是再猶豫不決,反容易露出破綻讓人察覺,情急之下,他強行穩住了自己的神色,他此間并沒有回答蘇木的話,反而反問道:“這是你的條件?”
只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這且算條件的話,蘇木豈不是太虧?
聽人這么說,蘇木悶聲笑了,“這可不是。”
“我也不逗你了,你也知道我和阿林姐弟二人相依為命,我在村子里沒什么朋友,我幫你保守秘密,你時常來找我聊聊天怎么樣?”
其實不光趙逸二人現如今孤立無援,蘇木姐弟兩人也不例外,能不能交心先不說,但在這陌生的地方,有個能說話的伴總是好的,蘇林總歸是年紀太小,又是個男孩子,蘇木的許多話根本就無法與其說,尤其是眼看著這在這里將越呆越久,她心底的一些擔憂難免冒了出來。
徐晉這邊正愁找不到機會套蘇木的話,沒想到這人就主動把借口給送了上來,他眼中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訝異,“就這樣?”
蘇木被徐晉的反應逗笑了,“不這樣能哪樣?”
“但我二人的身份......”聊天其實也不是什么難事,只不過兩人現在的身份是一男一女,家里又有孩子,蘇木既然答應了要保守秘密,蘇林或許也被蒙在鼓里,到時若是他去找人,無論被誰看見,似乎都有些說不清。
徐晉能想到的事,蘇木自然能想到,她輕輕勾了勾自己的唇角,“這沒事,大不了今后我都晚上來找你便是,或者——”
“阿銘時常來找阿林玩玩,你也就有機會過來了不是?”
說是晚上找人,但其實蘇木不可能每晚都來,這里這么說,也只是個籠統的概念,主要還是讓人接受自己這個主意。
兩個提議似乎都不錯,畢竟趙逸的吩咐是要盡量將蘇家姐弟二人收為己用,這樣的機會徐晉沒有拒絕的道理。是以略微思量后的他,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徐晉點頭了,這也表明其應下了,一想到自己即將要問的事,蘇木心里自己給自己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只不過,她這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卻是突然想起上一個問題還沒人回答,不由得道:“誒——不對。”
“你的名字,你還沒說呢。”
“我總不能私下也叫你吳公子吧?”
稱呼這個確實是個問題,兩人又說了這么會兒話,徐晉還道蘇木已經將這件事給忘了,沒曾想其這里卻是又想了起來。他垂了垂眸,故意將語調壓了壓,“名字只是一個稱謂,早前的事我不欲再提,名字的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蘇木單聽徐晉這番沒有多少情緒起伏的回答,一不小心便容易多想。她并不知道徐晉之前經歷過什么,見人如此,還以為是自己勾起了對方的傷心事。她連忙干笑了兩下,試圖緩和道:“沒事沒事,左右只是個名字,你現在帶著孩子不方便,是我沒想周全,你別介意。”
“你看要不這樣,我私下叫你阿銘爹怎么樣?也不用擔心旁人聽見多想。”
只是因為自己凌磨兩可的話,對方便主動退步,徐晉的唇角在蘇木看不見的地方稍稍勾了勾,隨即卻是轉瞬即逝,快的讓人幾乎難以發現。對于人的提議和“善解人意”,他看起來有些訝異的抬眸看了蘇木一眼,兩人雙目一經交接之下,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好意,他先是微微一愣,接著便對人抿唇笑了笑,雖沒有回答,可卻也沒有否定。
蘇木今夜來找徐晉,本對人的經歷十分好奇,畢竟帶著孩子獨自來到異鄉還敢女扮男裝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對于這樣有膽有色的人,其經歷一定很不一般,可是,話說到這里,她才突然意識到,徐晉經歷不一般誠然不假,但在古代這個地方,對一個女人來說,這不見得是什么值得拿出來訴苦的事,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好奇便對對方已經結痂的傷口再一次撒鹽,做人得厚道,她前面還當真是沒思慮周全,險些做出缺德的事來,萬幸的是,她的疑問并沒有問出,只是簡單的問了個名字,這還來得及及時打住。
徐晉在后宮這么些年,深諳做人說話的道理,蘇木若不是來自現代,真要與徐晉過招,定然不出幾句話便輸的徹底。要知道,說一半,留一半,這是宮中的主子訓誡奴才或是和對手交手時慣用的手段,目的就是把余念留長,給足了對方反應的時間與地方,這樣的結果,如果是心性不定之人,十之八九會自亂陣腳,擅做主張,于是,這個時候,便是他們的機會了。
或許蘇木并沒發現,徐晉其實從始至終都沒親口承認過他是女子,兩人對話之時,每每說道這樣的地方,他總是稍稍用凌磨兩可的話帶了過去。其實徐晉大可不必這樣,但真要他說的話,其實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多此一舉。
稱呼的問題解決了,蘇木的臉上也重新噙起了一抹笑容,“那就這樣說定了,今后私下我喚你阿銘爹,你比我年長幾歲,你要是不介意,私底下就喚我阿木,蘇姑娘總歸是見外了。”
對方已經答應了替他保守這個秘密,這對徐晉來說,至少今日趙逸的吩咐他是完成了,“阿木”這個稱呼,比蘇姑娘一下親近許多,雖說叫出來有些不習慣,但以他目前的身份來說他沒理由拒絕。
“好。”
蘇木身上還有一些迷團,完成了當務之急的任務,徐晉緊接著便開始盤算起了如何從其處探得自己想要知道的事。然而,誰知他這邊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木卻是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往屋內的桌前帶了帶,“蘇......”
蘇木來到此處已有幾日,她是女子,古代又不比現代,自然有許多不得不面臨的問題,村中的其他人因為顧忌她與蘇林是天煞孤星的這個稱謂,幾乎少有與他們往來,黃嬸又得照顧黃大叔,且年紀又上去了,于是,不管是出于羞赧還是尷尬,最后的結果,是蘇木根本找不到人說自己的事。
可現在不一樣了,徐晉對她露出了友好的態度,兩人年紀差應該不足十歲,又是鄰居,現成的人擺在這里,實在是詢問的最佳人選,蘇木不找徐晉找誰?
她把人往屋中帶著走了幾步,此間確定不會傳到屋外之后,蘇木方停了下來,感受到對方對自己此舉的不解,她對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個,你別介意,是我有問題想問問你。”
什么問題得弄得這樣神秘,蘇木的話不僅沒讓徐晉將疑惑消去,反而又加深了一分。好在的是,蘇木也沒賣關子,她先是把人按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坐好,接著自己也端坐了下去。其實這個問題說出來有些難為情,但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蘇木卻是不得不問,她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那個......”
“?”
直接問的話,似乎有些不妥,蘇木將自己的問題簡單的轉了個彎,她有些羞赧的看著徐晉,“我家里沒有長輩,這個你知道么?”
蘇家姐弟父母雙亡,這是徐晉早前調查過知道的,對于蘇木的這個問題,他有些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