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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垂花門要換馬車坐。趙郗坐在左邊，抱臂看著對面的妹妹，忽然轉(zhuǎn)頭朝另一個(gè)人道：“跟我換個(gè)位置。”

趙宜安一愣，下意識(shí)順著趙郗說話的方向望了過去，然后就對上趙陸的眼睛。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金閃綠的袍子，腰間配青玉禁步，頭上的金冠鑲了一顆拇指大的珍珠，整個(gè)人瞧上去沉穩(wěn)且利落。

只是被趙郗這樣一說，趙陸倒難得露出些迷茫。

“什么？”

趙郗惡狠狠重復(fù)：“跟我換位置，快。”

原先是趙陸坐在正中，趙郗與妹妹對坐的格局，等如了趙郗的愿換了座，就變成趙郗在中間，趙陸與趙宜安被他格開的模樣。

趙郗滿意，拍了拍膝蓋上的衣擺，重又抱起了手臂。

一時(shí)無言。

輕輕一晃，馬車起了步，趙郗便抬起眼睛上下打量趙陸，最后憋著一股氣評(píng)價(jià)道：“招搖。”

人模狗樣的，在他妹妹跟前現(xiàn)什么眼呢！

趙陸微微垂下頭，并不答話。

趙宜安就坐在他對面，自然將他的反應(yīng)收入眼下，她忽然道：“哥哥才招搖，早上換了多少身衣裳我可都知道。”

趙郗心中一悶：“你幫誰呢？”

聞言，趙宜安沖他得意一笑，轉(zhuǎn)開了臉。

馬車并不小，但趙郗正是想挑刺的時(shí)候，他伸長了腿，大喇喇?dāng)傞_手腳，語氣不滿：“怎么找了這么小的馬車，坐著能舒服么？況且還要去西山。”

早上被吵醒，趙宜安正是困頓的時(shí)候，聽見趙郗故意尋事，毫不猶豫踩住了他的腳。

她正要說話，卻聽見趙陸開了口。

“為求平安，不可招搖。”

語氣平平，似是認(rèn)真回答趙郗的話。

被妹妹踩了一腳，又讓趙陸拿自己的話堵了自己的嘴，趙郗一時(shí)憋悶，默默收了腳，靠著馬車壁揉心口去了。

趙宜安瞧著哥哥的模樣，忍不住彎起眼睛笑，再回頭的時(shí)候，就撞見趙陸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他瘦了一些，也或許是穿了青金色衣裳的緣故。眼底下的那顆痣倒還是明顯。再往下看，腰上除了對稱的兩枚禁步，還有一根細(xì)細(xì)的絲線。

趙宜安仔細(xì)瞧了一眼，又返回去看趙陸的眼睛。

趙陸躲閃不及，只好由著她打量。

絲線上，是上回趙宜安用銀線做的小魚。

但趙宜安最終也沒說什么，她坐到趙郗身邊，拉了拉他的袖子：“困。”

趙郗忙微微彎下身子，由著妹妹靠在他的肩頭，慢慢睡熟過去。

*

吳清喬被葬在西山，同沈延方一處。

“是父皇這樣安排的，其他人并不知情。”

趙陸輕聲解釋，又側(cè)身望向站在另一邊的趙宜安。

趙宜安挽著哥哥的手，聞言，語氣有些低落：“所以從前，父皇帶我拜祭，其實(shí)是連帶了……父親的份。”

趙陸轉(zhuǎn)頭，注視著面前的石碑，輕點(diǎn)頭：“嗯。”

趙宜安勉強(qiáng)彎起嘴角：“我都忘記他長什么樣了。”

吳清喬的畫像就掛在高皇后的宮里，搬到玉禧殿獨(dú)住之前，趙宜安常常可以見到。但她對這位生母并沒有多深的愛意，她給了她生命，卻在趙宜安往后所有長大的日子里，消失得徹底。

至于沈延方，只有昭帝偶爾會(huì)拿出他的畫像，叫趙宜安看一看，這位大周曾經(jīng)的守護(hù)者，神威天降的沈?qū)④姟?

現(xiàn)在想起來，才覺出其中苦澀。

身后的金縷燃起香，垂頭送到趙宜安手中。

趙陸與趙郗便在后直立，等著趙宜安祭拜完畢。

回過身的時(shí)候，趙郗抬起手，動(dòng)作熟諗，替妹妹拭去淚珠，又輕拍她的后背好言安慰。

趙陸站在一邊，袖子里的手虛握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他垂下眼睛，卻泛起酸澀。

“走罷。”

趙郗摟著妹妹的肩膀，對著安靜站立的趙陸沒什么好氣：“你跟我去騎馬，別坐在馬車?yán)铮拱岩税矓D壞了。”

帶著人正要走，趙宜安卻忽然側(cè)了一下身，從趙郗手中脫身。

她抬起一雙才哭過的眼睛，鼻尖微紅，對著趙郗道：“我還想去瞧瞧父皇母后。”

昭帝與高皇后已葬入皇陵，路途遙遠(yuǎn)，總不能奔到皇陵去瞧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