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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三派停住話頭,剪不斷理還亂地呸了一聲。側臉,好像剛剛發現秋娘,齜起潔白的牙齒。
他的笑容就像一條溫順的小狗取悅著主人的愛撫,我拿不準地看著他,又退一步。
“三哥,你是來救我的,還是幫著來抓我的?”
“嘖,就你廢話多!”楚三派不悅地瞪過來,轉向秋娘和顏道:“秋姑娘,從前的恩怨一筆勾銷,我楚三若說過什么話讓您掛心,您權當我是醉酒胡言忘了吧。今天,我這妹子得跟我走?!?
秋娘不說話。
她沉默之時,有種欲語還休的嬌媚,叫人看了心癢癢。
楚三派的喉頭咕嚕一下,秋娘清悅而略帶哀怨的聲音隨風飄來:“楚公子曾說,愿意為了奴家披肝瀝膽,死而無憾,這也是公子的醉話么?”
楚三派低頭揉揉鼻子,仿佛對這美人計十分受用。半晌,他微微嘆氣,很認命地說:“你明知道我受不了這個……我對姑娘的承諾句句是真,不管到什么時候,只要秋姑娘一句吩咐,我楚三便是提頭來見也甘愿。”
說到這兒,他終于舍得回頭看我一眼,“但情歸情,義歸義,鐘了的命我保了。今日不論是誰,想動她,先動我。”
我看著三哥傲岸的背影,感動得有點想哭。
“果然沒看錯你呀。”秋娘唏噓:“鐘姑娘是奴見過最特別的女子,而楚公子你,是奴遇到的最特別的男子——可惜……”
楚三派目光精銳,右手慢慢按在腰間。
破落院兒出現了片刻停滯,待我視線恢復,兩人已斗在一處。
秋娘沒有兵器,她的招式同她的人一樣,優美得不似在做一件殺戮之事。楚三派手持短刀,招式凌厲兇狠,勢壓千鈞。
剛開始我不懂三哥為何不憐香惜玉了,沒過多久我看明白了——
他不是秋娘的對手。
即使三哥拼盡全力,秋娘依舊可以閑庭拈花般擋掉他的重襲。
他手中短刀近不得秋娘的身,秋娘看準一個空當,自己將臉向刀鋒遞了過去。
三哥收手不及,刀鋒將面紗一分為二,露出秋娘那張驚心動魄的臉。
三哥的手明顯一抖,就是這一抖,秋娘壓著他的腕子回身一旋,一道血口在胸前綻開。
“別打了?!鼻锬锏穆曇魶]有絲毫波瀾。
楚三派抬手在胸口抹了一把,紅著眼道:“我說了,想動她,先動我!”
他再次上前,招式更加狠戾,儼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三哥?!蔽揖o逐那道血拼的身影,心揪成一團,陡然,聽見了一道不該屬于這個院子的聲音。
那是一道熟悉又陌生,微妙又清晰的,金屬摩擦聲。
意識消失的一霎,來不及喊出:三哥小心……
第76章 故國河山
水聲搖蕩中, 我慢慢睜眼。意識緩和片刻,發覺自己正在一條烏篷船中搖晃。
緩緩側頭, 一個高個男人站在船頭搖櫓,還有一個穿著寬袖琉璃裙的女子,愜意坐在篷外船板上,抱膝望著江上風光。
氣候已不是北方的寒冷,細潤的風橫江而來, 挾帶著早春的味道。
我欲要撐臂坐起, 肩膀上立刻傳來一陣酸痛。
“唉, 你醒了!”聽到響動的女子彎腰走進來, 笑笑地盯著我。
不是秋娘,但我認得她。
“云錦……”看著她神采飛揚的笑臉, 我一陣恍惚, “我在哪?我這衣裳……”
采云錦風情地挑了下眉, “是我幫你換的, 他一個大老粗怎么知道照顧女人呢,所以就找來了我。說真的, 你那身衣服太丑了, 旁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們未國的衣裝,出門在外嘛, 太乍眼總是不方便——你不介意吧?”
未國。
我徹底清醒過來,劃船的黑衣人正是陪同李弈城赴宴之人。想來那發出金屬之音的隱密兵器,也正出自此人之手。
我撫著吃痛的肩膀,只剩下苦笑的份兒。
“我睡了多久?”
采云錦扳著指頭, 算著算著就放棄了,轉頭不滿道:“喂,我就說你下手不知輕重吧!這樣柔弱的姑娘,你只消輕輕一擊就好,你倒當她是勁敵,不留余力。”
黑衣人恍若未聞,執櫓的雙臂穩如鐵鑄。
我的后頸被她說得又疼起來,只得打斷問:“秋娘呢?”
“誰知道?”采云錦微笑,“從此世上就沒有這號人了?!?
“楚三派呢?”
采云錦輕巧地看了我一眼,“你擔心的人倒是不少。放心,他死不了?!?
我頓了一下:“所以,你們要帶我去未宮?”
“是,主子盼了好久了。誒你倒是一點不害怕?在明月樓時我就想問了,你的膽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你一點武功都不會,就沒想過自己可能稀里糊涂地丟了小命?”
采云錦說起話來沒完沒了,那黑衣人看模樣就知是寡言之人,天曉得這位活潑的姑娘憋了有多久。
我不得不再次打斷她說話的興致,“你們……有李牧舟的消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