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明日，便是大年二十六了。

夜間站在階墀上，抬望滿天星斗，我的嘴角只有苦澀笑意。偏頭問小航，“皇上還沒過來？”

“皇上出了上書房后去了趟瑞祥宮，此時(shí)大概正往咱們宮里來。”小航子低眉道：“外邊冷，娘娘還是進(jìn)去等吧。”

我道：“等皇上來了，所有人都退到殿外，不許近前，知道么？”

小航子道：“娘娘吩咐過多次，奴才已通知下去了。”

“那就好。”

進(jìn)了暖閣，我在屋里置一張小幾，索來一只酒壺自斟自飲。

酒是熱的，心也是熱的。喝到第三杯，外間通傳皇上到了。

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緩緩站起身。

司徒鄞邁步進(jìn)來時(shí)身影有瞬間的停滯，然后打開折扇，輕輕對我笑了笑。

一襲墨緞青袍，襯得臉色蒼白如雪。

我驚訝于自己的鎮(zhèn)定，面色不改，心跳不快，連拿著酒杯的手也是穩(wěn)的。

“這幾日還好嗎？”他眼睛透亮地望著我。

我的聲音聽不出一絲破綻：“若是惦記，怎么不來看我？”

他低低道：“我說我不敢，你信么？”

說罷，他瞥見擺在窗邊的兩盆珍珠梅，眼中剎那有寒光閃過，而后慢慢笑了。

他這樣笑時(shí)，唇瓣便像兩片白蓮徐徐綻開，恍有露水痕跡。我卻知道，當(dāng)他這樣笑時(shí)，代表著什么意思。

司徒鄞不動聲色，“花不錯。不過我記得，皇后從前不喜這類小氣的花品。”

我看著他，他回看我。

對視良久，他徑先轉(zhuǎn)開視線，瞧見酒壺，薄笑道：“你只給我備了一壺酒？”

“這是我的酒。”我回手從屜中抽出一卷畫軸，按在幾上，“這是為你準(zhǔn)備的。”

司徒鄞瞟一眼，修長的手指漫不經(jīng)意，慢慢撥動畫軸。

畫中人徐徐展立，他連眼珠都沒錯一下，淡然道：“看來，你最近忙了不少事啊。”

“你也不輕閑。”我索性坐下，笑意輕揚(yáng)，“從不知道你會作畫，改日也為我畫幅丹青，如何？”

他在對面坐下，漫然笑應(yīng)：“我發(fā)過誓，再也不作畫了。”

“是因?yàn)榱夹牟话矄幔俊?

他長睫覆下，溫柔又無奈地看著我。

兩人面帶笑意的人，眸中溫度同時(shí)變冷。

這一刻，是他最深不可測的一刻，同時(shí)，也是我最接近他真面目的一刻。

痛如刀絞的一刻。

最后一杯酒喝完，我捏緊杯子：“頻更其陣，抽其勁旅，待其自敗，而后乘之。你可知，這是哪一計(jì)？”

司徒鄞漫不經(jīng)心打了兩下扇子，“朕的皇后何時(shí)對兵法感興趣了？”

還要顧左右而言他！我逼視他：“吳鑰娘死的時(shí)候，你有沒有一絲難過？”

沒有回應(yīng)。

我咬著牙：“有，還是沒有！”

“鐘了。”

“別叫我名字！”我的鎮(zhèn)定輕易瓦解，顫聲問：“你說，你究竟是誰！”

淚眼朦朧中，一張模糊的臉慢慢靠近，溫柔的聲音如水流洗：“我是誰？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么。”

——鐘了，我們曾經(jīng)見過，你不記得了？

——叫我牧舟。

——記牢了，我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是啊，他的確告訴過我，不止一次。

他不是褚國皇帝司徒鄞，而是未國皇子李牧舟。當(dāng)初從那場瘟疫里活下的，是李牧舟；登基三年執(zhí)掌褚國江山的，是李牧舟；我嫁的人，是李牧舟。

與未國對峙數(shù)十載的褚國，它的皇位上居然坐著未國的皇子，思及怎不叫人心驚！

“為什么告訴我……你不怕我有一天想起來……步步為局，引我入彀，究竟為了什么？”

“因?yàn)榘。蹦腥擞纸徊剑拔蚁胱屇阒溃沂钦l。”

我一個字也不信，驚極反是冷笑：“吳氏之死非應(yīng)綠所為，是你借著應(yīng)綠的手逼死她，因?yàn)樗l(fā)現(xiàn)了你的秘密……對那樣敬愛你的人，你都下得了手——如今我也發(fā)現(xiàn)你的秘密了，你準(zhǔn)備何時(shí)殺我？”

“我早就說過了，你和別人不同。”他的手臂像一條蛇環(huán)住我的腰，舌信冰冷：“不管我是誰，我始終是站在你眼前的這個人。鐘了，你可以與我同進(jìn)共退。”

如果他有一絲驚慌失措，或者惱羞成怒，我也許都會動搖。可是，這個人冷靜得好像一切都在預(yù)料之中，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玩轉(zhuǎn)陰謀的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