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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迢兒眼底閃著說不清的情緒,將錦囊遞上來。“剛剛張路來找我,說胥大人曾找過他,告訴張路如果有一日自己離京,就讓張路把這個錦囊交給我。錦囊內——”
錦囊內止有一張紙箋,簪花的暗紋,襯著挺拔字跡:
臣已將令堂大人與令妹安頓于安全之處,唐突之罪,容后向娘娘負荊親請。
“我娘和妹妹……離京……”我一時沒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迢兒的語氣愈發急切起來,“這幾日沒見張路,我只當他公事繁忙,竟不知宮里出了事——小姐,云親王失蹤了!”
我瞳仁驟縮,從紙箋上移開眼睛,“誰?”
“云靖王爺!”迢兒臉色發白,將她從張路那里聽到的一五一十轉述給我:“臘月二十那天,王爺帶了幾個親隨去了獵場,之后便沒了蹤跡。皇上私下派人把獵場翻了個遍,一無所獲。
“對外,皇上聲稱是讓小王爺代自己到拓衿視察民情,合宮里竟一點風聲都沒透。若不是我逼著張路說,他也不肯告訴我。事出第二日,皇上便將胥大人派到了藎眬,然后張路就把錦囊交給了我……”
我聽得陣陣發寒,自打李弈城來褚賀壽以后,宮里就沒一天太平,先是司徒鄞被挾制,后是銀箏鬧自殺,后宮更不用說,一個明貴人一個阮美人,亂紛紛沒個頭緒,如今一波才平,云靖又失蹤了!
我失力地抵住額角,“你說的這些可確實?”
迢兒跺著腳,只差哭出來:“怎么不實,張路就是皇上派去尋王爺的,皇上給他們下了死命令,誰透露出去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別急!”當下之急,是先探聽清楚將軍府的情況。我強穩心神,命迢兒找兩個行事周密的人出宮打探。
“不要派熟面孔,免得讓人生疑。”
迢兒去后,我揉著脹痛的腦袋,努力厘清思路。
——云靖大冬日里去獵場本就蹊蹺,而放眼褚國之內,又有誰敢動堂堂親王?就算是蠢蠢欲動的未國,他們的手真能伸到這么長?
司徒鄞的反應也奇怪,此等大事,他為什么不許張揚,反而暗地里去找人?他又為什么如此著急把胥筠派到百里之外的藎眬,難道那里有云靖的線索?
最為怪異的便數復塵。他這張紙條是什么意思?果如張路所言,復塵在去藎眬之前已將錦囊交給他,說明他早就知道有一天會離京,可那時,云靖分明還未失蹤……
種種疑問像一個失了頭的線團,越想理越是理不清,趁著察探消息的人沒回,我去太后那兒走了一趟。
淑熙宮一切正常,查明阮氏的飲食是明貴人動的手腳,太后沒再責怪我,還寬慰我說,身在這個位置上,受些委屈是難免的——總之看上去心情不錯。
提及云靖時,太后笑言:“儀兒如今長大了,也可幫著他皇兄分擔事務了。”竟是一點實情都不知曉的樣子。
我心下大異,坐了一時,匆匆退出來。
……
天色漸漸暗下,散出去的人還沒有一點消息。延至夜分時,打探的人終于回來,帶回的消息是,娘親和鐘星果然已不在府內。
據府中管家說,十日前娘親收拾了行李,帶著星星去探親。當時管家疑惑,從不曾聽聞夫人在外地有何親眷,多嘴問了一句,娘親亦語焉不詳。
十天之前……胥筠向我索求信物也在那個時候。
我下意識地撫上空落的手腕,后悔不及。
真真情字誤人,當時若能問個明白,也不至于這般想破腦袋打啞迷了。
“小姐,既然夫人與二小姐是被胥大人接走的,不論內因為何,總是安全的。”迢兒安慰我。
“我當然信得過復塵,只是……”
只是完全想不通他此番行事的目的所在。復塵這人,守禮義知進退,若非情況緊急,定不會行此悖逆之事。
越想不通,就越是急,“迢兒你說,他為什么這樣做?”
“誰?胥大人嗎?”迢兒打個驚愣,還因這一連串的事魂游天外。“……我、我不知道。”
我怔怔地呆了半刻。“是啊,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罷了,你去歇著吧,記得管住你的嘴,千萬別露了風聲。”
迢兒這時候也不頂嘴了,應了一聲,問道:“小姐不吃些東西嗎,秋水已經催了好幾次了。”
“不吃了。”我疲憊地搖頭,一團郁氣哽在胸口,哪里還吃得下飯。
迢兒見狀便為我寬衣解發,又將燭火挑暗,而后退了出去。
這件事要不要去問問司徒鄞?我躊躕起來,畢竟關系重大,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將兒女情長略放放……
無意間偏頭,鐫著九轉鴛鴦鎖的木匣仍在床角。白日被胥筠的事一岔,解開了鎖還未及看上一看。
我已沒有閑心探究,不過隨手扳開匣子,一股淡淡的霉味散出來,其中并非畫軸,卻是一本卷起的書。
我皺眉展開書卷,黃色縑帛上映出四個工整的楷字。
三十六策。
奇怪,吳氏為何要在盒子里放上一本兵書?里面的書頁干凈,無一字箋注,大概放進去時還是嶄新的。
腦袋又痛了起來。罷了,眼前之事這樣棘手,哪還有心思去想陳年舊事。
我收起木匣預備躺下,無意掃到鎖盤上定格的數字,收回的心神驀然一動,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一瞬之間,我心血倒流,移過燭臺,驚顫地翻開兵書。
……
一夜未眠,翌晨迢兒進來服侍,看見我驚呼了一聲:“小姐臉色怎的這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