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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再過七天就是除夕了。”迢兒眼色溫柔,安慰我道:“過了年,一切都會好的。”
我拍拍她的肩,抬指遮住云腳金光,懨懨問道:“這幾日有誰來訪么?”
“后宮的妃嬪小主有來問安的,都被我打發了;皇上差人問過幾回,我都按小姐的吩咐攔回了;倒是前個兒湘妃娘娘急匆匆過來,好像很生氣的樣子,非得要見您……”
“如素?”我皺眉,“有什么急事嗎?”
“我問了,湘妃娘娘不說什么事,只是嚷著要見您的面兒,依小姐吩咐,沒敢讓她進來。娘娘定定站了一會子,便回去了。”
迢兒回憶著那日情形,“只是,從沒見過湘妃娘娘那么生氣的樣子呢,想來還有些怕人……誒,小姐你看,這不是來了么!”
我順目看去,只見如素身著淡山煙的外氅,一改住日孱弱氣象,腳下生風進了宮門。
及至面前,未待寒喧,一個巴掌結實地打在我臉上。
我腦子空白,始見如素一臉怒色。
“姐姐這是怎么了……”左臉頰麻辣辣地疼,我被打得沒脾氣,只是不解原委。
迢兒倒是急了,豎著眉毛喊了句什么。
如素盯著我冷笑:“你怎么不躲著了?”
“那日怠慢了姐姐,是我不好,姐姐……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呵,我能出什么事!我也當不起你的姐姐!”
如素向來溫婉,這樣疾言厲色的樣子讓人陌生。“鐘了,你是不是真的冷心冷情,連別人的死活都不顧了?”
她這副形狀,十有八九是與司徒鄞有關,我心里突突跳了幾下,強自鎮定問:“說清楚,誰死誰活了?”
如素眸色一冷,作勢又要揚手。
迢兒擋在面前,如素的手掌卻未落下,在半空停滯一刻,無力垂了下去。
她用一種難以描述的眼神看著我,勾起的嘴角嘲弄恣肆。
“誰死誰活?問得真妙。你知不知道,就在你罰跪德政祠第二日,皇上喝了整整一壺竹葉青!”
我不明就里,“那又怎么了?”
“你!”如素臉色頓時煞白:“你何曾見他沾過一滴酒!他那樣的身子,酒于他就是毒/藥!你是真的鐵石心腸,真要折磨死他才算甘心?”
我在連聲詰問之下頭皮發麻,“他怎樣了?”
如素咬著牙,一字一字道:“你若還有心,就去看看他。”
她通紅的眼睛似要滴血,我的眼睛也酸了,蒙頭睡上千年又如何,只這一聲質問,便瞬間打回原形。
“姐姐,你心中掛念他,卻不明白我的苦處么……”
“你的苦處和他的比起來,屁都不算。”大抵被氣極了,如素反而平靜下來,平靜得反常,平靜得寒人。
她仿佛不再是那個驚鴻照影,閑愁千種的娟靜女子,而變成一把戳人心窩的刀。
“你什么都不懂,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素頗為凄涼地笑了一聲,“早知他為你命都舍得,我這些年又是何苦……”
話斷疾走,削薄背影死水般絕望。
這是怎么了?我怔怔拉過迢兒的手,“這幾日皇上可有什么不好?”
迢兒茫然搖頭,“并沒聽說皇上病了,否則宮中早就亂作一團了,哪會這么消停。湘妃娘娘也太危言聳聽了,憑什么就打人……臉都腫起來了,我拿藥膏給小姐敷上吧。”
我默然搖頭。
也好,長久以來眼見我獨受恩寵,她這一下子也是憋了許久吧。
不過眼下,我與她都成了過眼煙云,再沒什么怨妒可言。
“小姐,您不去看看皇上?”
我沉默小許,避過這句話,問起另一件事:“阮氏的事怎么樣了?”
“哦……正想跟小姐說這事兒呢,剛才被湘娘娘一鬧,險些忘了。皇上手段雷厲,事后第二天就查清楚了——小姐猜猜是誰?”
“明貴人。”
迢兒瞪大眼睛,“您這兩天真的在睡覺嗎!”
“我猜的。真的是她?”我揉著太陽穴,覺得腦中一團漿糊。
“是。小姐道她是如何在御膳中動的手腳?”
聽迢兒說才知道,原來明貴人買通了阮氏身邊的一個嬤嬤,給了她一包紅花的藥粉,告訴等容宸宮送來食膳便下進去。
哪知這老嫗年老昏聵,又兼心虛,竟把藥錯下進紅豆羹里。也幸好阮貴人所食不多,才有驚無險保住了龍裔。
太后為安撫阮氏,下旨封她為瑾貴人,待誕下龍子,便晉為嬪位。
瑾為美玉,總有美玉受人眷顧。我抬指捏上眉心,“明貴人怎么處置了?”
“皇上念著她家族顯赫,只免了名位俸祿,趕去冠闌軒,不許人伺候,叫她自生自滅。”
我心下唏噓,明貴人仗著那點兒小聰明想要一石二鳥,到頭來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一心想給她留點顏面,可惜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