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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然抬頭,陽光在胥筠身上打下光暈,通身的風彩,好似一位人間謫仙。我與方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吐了吐舌,默默跟上去。
忽然發現,有些時候,我同方唐一樣敬怕他的主子。
“以后我一定和公子一樣,盡心竭力保護您,您放心。”方唐趕上去之前小聲說。
“和他一樣?”
方唐道:“是啊,昨夜公子在二樓守了一宿,眼都沒合。”
我霍然定在原地。
他,守了我一夜?那么三哥來找我的事,他也必定知曉了?
——竟能表現得若無其事,既不說破,也不質問,還答應我的請求?
十步之外的翩然公子定定看著我,雖然一臉莫名,仍耐心地等著。
我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快步走了過去。
“怎么了?”胥筠輕輕皺眉。
“沒事,走吧。”
……
離得招財賭場老遠,喧嘈之聲已然充耳。
站在掛著“賭”字的布簾外,我生出躊躇,可以想見,這樣炎熱的天氣下,里面會有多少打著赤膊甩骰下注的莽漢。
“如若不然,姑娘還是回避吧。”胥筠體貼我的心思。
我搖搖頭,“不親眼看一看,我死也不甘心的。有你二位在,我怕什么?”
方唐上去挑簾。
甫踏進去,便聞到一股摻雜著大煙和臭氣的怪味。守在門邊一個護院打扮的壯漢,不住地拿眼瞄我,方唐連忙向那人湊了過去,從懷中掏出一張一千兩銀子的銀票,諂笑道:
“這里怎么也沒個臺面,我還想兌了銀子去玩個痛快哩!”
黑衣護院看了他一眼,不假辭色:“公子恐怕是第一次來,我們的賭坊只收銀票,不收金銀珠寶。”
方唐露出吃驚的表情,隨后捏緊銀票向懷中收了收,又不甘心又舍不得,小聲嘟囔:“一千兩的賭注,這……也太多了吧。”
我抬扇遮面,極力忍笑,這小子忒是會演!
胥筠向我側目,嘴角也微微翹起。
護院道:“我們賭坊最低一百兩一注,去那邊可以兌換銀票。”
我斂笑撤下扇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在幾張大賭桌的遮擋和豪放漢子的吼聲遮掩之下,果有一個小小的柜臺被埋沒在墻壁一角。
“謝啦!”方唐一抱拳。
胥筠接過銀票,“我去。”
方唐馬上會意,二話不說把銀票交過去。
看著胥筠置身淤泥而纖塵不染的背影,我暗暗吐出一口氣,希望他能察覺什么。
上一次他們來此是暗訪,自然無法招搖過市,這是一次好機會,也是唯一一次機會,我們這樣三個人,來過一次就足夠讓人念念不忘。
胥筠不多時便轉回來,沖我微不可見地一搖頭。
方唐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那現在怎么辦?”
我接過銀票,在他面前晃了晃,“還能怎么辦,賭唄!”
方唐埋頭嘀咕:“怎么看著您是奔著玩兒來的?”
我敲他的頭,掩飾般咳了一聲。
未出閣前那些胡鬧的本事,在宮里一年拘得所剩無幾,但出宮門,雖有重任在身,有時也不禁被煙火熱鬧吸引,泛濫出壓制不住的玩心。
挑定一張人少的賭桌,胥筠忽而耳旁低語:“想必姑娘賭技了得。”
我淡笑,眼睛巡視寫著“大”、“小”的氈布,拿兩張銀票押了“小”。
“聽說不會賭的人運氣特別好,我想試試。”
“一二四,小!”
莊家開盅,方唐收錢。一連十把,皆是如此情形。每一次贏了錢,方唐都跟豬鼻拱似的沒命往懷里搜羅,眼睛亮得冒賊光。
怎么看著他才像奔著玩兒來的?
搖盅的莊家憤罵:“前幾日來個衰神他娘的連開十幾把‘大’,今日又來個十幾把‘小’!啐,最近真是走背字兒!”
正玩得盡興,良久不語的胥筠突道:“留意周圍,這里的賭客里沒有多少言語粗俗的漢子,反而少年子弟占了八成,涵養氣度皆是不俗。”
我停下手中動作,匆匆掃了一圈,果然,這些人賭起來斯斯文文,輸了略微皺眉,贏了喜形于色,皆不是賭場老手。
那日在幾個錢莊遇到的人,多也是衣著光鮮、年少英俊的男子。
一個模糊的想法在我腦中忽倏而過。
“小心照看著。”胥筠忽而拍拍方唐的肩膀,抽身向大門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