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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丹青似笑非笑,向胥筠看了幾眼,發(fā)覺這位公子爺臉色少見的難看,終于意識到此刻不是看熱鬧的好時機(jī),連忙打哈哈:“別在外站著了,進(jìn)去再說。”
胥筠黑如點漆的眸子淡淡掃過我,轉(zhuǎn)身進(jìn)了客棧。他的樣子談不上多生氣,不過習(xí)慣了他微笑,突然沉下臉,也很駭人。
昨晚的房間,昨晚的位置,我和方唐不敢坐,其他人都是奔波了整天,不消客氣地各自落座。
胥筠剛挨上凳面,方唐就箭一般竄了過去,言辭懇切地將這一天調(diào)查之事,詳詳細(xì)細(xì)報告給主子。
這一招比抱大腿哭號管用,胥筠聽到最后,輕鎖的眉峰舒展開來。
趙丹青拍案叫好,“看來,我們抓住兔子的尾巴了。”
方唐趁機(jī)說:“這都虧了鐘姑娘聰穎無雙隨機(jī)應(yīng)變,能查到這些她功不可沒!”
我心中一樂,要不是看這么多人在,真想好好夸贊他的機(jī)靈。
連歌突而冷笑:“呵,也多虧你逢迎拍馬左右逢源。”
方唐憤恨恨地甩過去一個眼刀,我不敢表露形色,只低頭絞著手指,盡力地扮可憐。
“哈哈,怎能讓咱們的功臣站著,快,坐下。”
到底是趙大哥疼我,我感激地看他一眼,選了離胥筠最遠(yuǎn)的位置坐下。
“你們可查到什么?”方唐詢問他們的進(jìn)展。
趙丹青擺正臉色,“捯飭古董玩兒的便是罕見稀奇,所以即使岱國的珍寶擺在行家面前,他們也不會覺得奇怪,我等訪了一天,也沒摸著什么門道。”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古怪的事著實有一件,這兩日珍珠的價錢猛漲了幾番,問詢的人反而不減反增,不知是何緣故。”
這倒奇怪,我記得岱國的貢品中雖也有珍珠,但是斷沒有主動提價引人注目的道理……
“姑娘可想到什么?”胥筠突然問。
我錯愕地抬頭,仍是心虛,連忙搖了搖頭。
“不過總算是有了收獲。”趙丹青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帶著你果然沒錯啊。”
犯了錯還被夸,我縱使臉皮再厚也承不住,面皮發(fā)熱地垂下頭。
胥筠道:“時候不早了,在下送姑娘回房。”
看著他雅風(fēng)依舊的俊臉,我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上了樓梯,離著天字一號房還有段走廊,短短路徑突然漫長起來。我與胥筠并肩走著,為打破尷尬,我眼盯地板道:“你可覺得奇怪,拓衿城一面臨江,珊瑚珍珠這些算是本地的特產(chǎn)了,怎會突然水漲船高?”
胥筠停了步子,竟淡淡笑開。
這笑容流露的情韻如風(fēng)擺荷莖,煞是好看,只聽他悠悠道:“姑娘想過沒有,既然招財賭坊內(nèi)只流通銀票,那么輸贏交易的只會是銀票,怎么會有銀錠流出?”
我一愣,隨即覺察其中矛盾,急忙問:“那明天我們——”
胥筠的眼睛淡淡移向我,我登時閉了嘴。
溫暖無傷的目光,讓人錯覺無論提出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yīng),但這也僅僅是錯覺。
我絲毫不疑,如果惹惱了他,把連歌調(diào)過來看著我也是有可能的。
思及此處,我索性乖乖一笑,保證道:“明天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客棧等你們。”
胥筠看著我的笑,漆色的瞳仁反而一暗,“姑娘心中不開心,何必強(qiáng)作歡笑?”
我怔怔看著他,繼而低頭踩住自己的影子,心中幽嘆一聲。
胥復(fù)塵,未必是不懂得攻心為上的人。
……
日上高桿,街頭熙熙攘攘的人聲漸次熱鬧。
前一晚雖想著不再給人添麻煩,可此刻叫賣入耳,我到底捺不住外間的繁鬧,在心里斟酌了一套說辭,硬著頭皮去找方唐。
孰料走廊上一個鬼影子都沒有。
方唐看上去不靠譜,卻必定不敢違背胥筠的指令,我覺得奇怪,特意到他的房間轉(zhuǎn)了一圈,也沒人。
難道他也隨他主子出門去了?這莫不就是天賜良機(jī)?我心中僥幸,剛走出客棧,聽前方有人聲吵鬧。
“夕月,你等我,等我攢夠錢,一定去你家提親!”
不遠(yuǎn)處,一個瘦弱的青年書生緊緊抓著一位姑娘的雙手,眼里寫滿乞求。女孩一聲不吭,書生的脊背因為女孩的沉默一點一點彎下去,幾與女孩等高。
二人周圍聚攏越來越多的人,女子面上青赧,斂睫正色道:“大庭廣眾,不要說這些。”
窮酸書生幾乎要哭出來,“我會努力賣字賣畫,一定掙得到錢的,我娘已經(jīng)把咱們的房子收拾出來了,只要你……求求你,不要嫁給張員外。”
“你還不懂么,你給不了我好日子!”女子終是忍無可忍,甩開書生的手,“我的確欣賞你的才華,但是貧賤夫妻百事哀,我不想委屈自己。”
人群中絮絮議論,有人怪女孩貪權(quán)附勢,也有人說是這書生自不量力。
“不、不會的,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書生還在努力說服心上人,慌忙從懷里掏出一根晶瑩的玉釵,“這只釵是我答應(yīng)要送你的,你看,我信守成偌,說過的都會做到!”
女子厭煩地一推,釵子落地,斷成幾截。
我瞥了斷玉一眼,頓時欷歔,這女子大概永遠(yuǎn)想不到,她摔了她的癡情郎多少張字畫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