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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司徒儀已經敗退,心情大好,話一出口幾分戲謔:“小王爺也是位魔王,怎么單單不是你的敵手?”
銀箏紅著鼻頭,搶了迢兒遞過的手爐掖在懷里,咽幾口熱茶,方向我作揖道:“小的前幾日得了大王的調令,潛伏幾天,好不容易等到小鬼頭今日來了,幫大王出頭——嫂嫂怎么還笑我?”
我被她滑稽的模樣逗得大笑,“我自當謝你。”
迢兒卻嘆氣:“今天這關算是過了,他若再來鬧,可怎生是好?”
銀箏要說話,我知道她所想,擺手斂笑:“這樣下去不是長法,我自然不會多留冠劍。你們都不必操心,至多幾日,我會處理妥當。”
晚膳后,我將冠劍召至內殿。
自雪地那日之后,還是第一次見他。冠劍換了身干凈衣服,皮膚居然羊脂玉般的白膩,盡管臉上傷痕未愈,卻不妨清朗儒秀。
也難怪,他父親生前是位儒士,自有家門遺風。
少年身上的倔氣卻與那日一模一樣。
隔著水精簾,我問幾句,他才答一句,神情偏執,惜字如金。
我問云靖王待他如何,冠劍默了半晌,不肯做聲。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今天云靖王來要人,想必你也聽到動靜了,我沒允他,是想好事做到底。但留你在宮中不是常法,我只問一句,你愿不愿再回王爺身邊?”
又是半盞茶的耽擱,面龐緊繃的冠劍突然直挺挺跪在地上,“冠劍謝娘娘恩德,救命還在其次,免冠劍人前受辱,這份恩情永世不忘。”
想起那日看了他的通身,我微微避目。冠劍沉吟半晌,道:“冠劍不愿回去,冠劍……”
秋水突然跑進來,聲音踩了老鼠似的慌張:“娘娘,不好了、不,是大喜——皇上來了!”
她顛三倒四地說完,我只差眼前一黑暈過去,剛挑起簾子,小航子慌里慌張地跑進來,“迢兒姑娘叫奴才告訴娘娘,皇上已經過了拱門,叫娘娘仔細準備著。”
司徒鄞過來從不會提前通報嗎!定是司徒儀去告了狀,才引來這閻王。
我虛應一聲,一轉眼看到冠劍還跪在原地,忙命小航子將他帶下去。
話剛吩咐一半,冠劍突然站起來,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秋水尖叫一聲,小航子護在身前厲叱:“你個殺才,要做什么!”
冠劍眼神陰鷙寒涼,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要報父仇,殺了那昏君!”
當下時刻,我的心情真如熱炭上猛澆一盆涼水,嗞嗞地冒煙……
之前惹了個小魔王不算,今天我竟又招進一個想要弒君的主兒!
小航子叫進幾人圍攏冠劍去搶兇器,可冠劍早沒了理智,仗著利器在手,胡亂橫在胸前比劃,嚇得誰都不敢近前。
眼看皇上就要進殿,我心下一橫,一把撥開眾人,也不管那匕首是否沖我心臟而來,看準寒光一握,頓覺抽心之痛。
冰冷的刀刃牢牢嵌在手心。
“娘娘!”眾聲驚呼。
我強忍著疼,“噤聲!”
然后瞪一眼死握刀把不放的冠劍,剛欲開口,殿門洞開,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個時候就算把冠劍帶下去,司徒鄞看到這把帶血的匕首,我的命也難饒了。
“不想害死我就別動!”
我低聲警告冠劍,把他拉到身后,眼神示意眾人做出平常樣子。
司徒鄞打簾子進來,一屋子人跪下問安。
我背在身后的手不敢離了匕首,強拉冠劍跪下,這一來,刀刃又入肉三分。
再疼我都能忍,恐怖的是隨時可能失控的冠劍。即使背對他,也分明感受到那分入骨的恨意。
司徒鄞一身云紋緞衣,外罩透色長袍,是日常著裝。他面帶捉摸不透的笑,從容掃視一圈,悅聲道:“好熱鬧啊。”
第10章 入幕之賓
此時此刻,我連死的心都有了。
什么慧極則傷、情深不壽都是瞎掰,師父為我取名“鐘了”的意思一定是:若有一天遇到不能解的事,只好眼睛一閉,便也能終了也能了了。
司徒鄞此時居高臨下,稍有不慎,身后光景就會暴露。
迢兒隨駕侍候不知狀況,但見一屋子屏息斂聲,頻頻使眼色問我,我只當不見。
此刻當真不是能分心的時候。
好在司徒鄞叫了平身。
壞在他之后長睫一眨,命一屋子奴才退下。
任何人都可退,冠劍卻是萬萬移不得半分,感到匕首向前動了動,我握得更死。
血珠一滴滴落下,幸而地上的波斯氈夠厚……
司徒鄞榻上坐了,就著燭燈打量我。
我不知自己此時是不是唇白面寒,但在這人面前,斷斷露不得馬腳,只得行若無事道:“臣妾并不知皇上來,未能遠迎,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