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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沉默不語,目光如鷹盯了他半晌,后者面色不改。皇上選擇了相信這個兒子,他吐出口氣,緊握成拳的手也逐漸放開。
今日召靖王過來,只是因為受了貴妃的影響,他只是想問一問,他是否與他母妃一樣,存著那樣膽大包天的弒帝殺兄念頭。
他已做好最壞的打算,若延兒說有,他就不會讓他有回封地的機會。山高皇帝遠(yuǎn),沒人管制,他不敢再冒險給他希望,以免將來手足相殘。他會斬斷他的羽翼,下令將其幽禁京城,予他榮華富貴,讓他與世無爭度過下半生。
但若延兒說沒有,他會立馬下召讓他回封地,一方為王,無召永世不得入京。
皇上看著這個疼愛了多年的小兒子,嘆了口氣:“延兒,自你出生,朕從來都偏愛你,不斷地忽略太子,是朕虧欠了他。”
“延兒,你莫要怪朕。”他說,“你回封地吧,一方為王,亦可以活得恣意快活。”
靖王垂在身側(cè)的雙手動了動,握緊又放開,他知道,父皇這是強令。若是他不應(yīng),他會立馬失去那些曾擁有過的溫暖親情,若是他應(yīng),這些年他精心謀劃的一切就會毀于一旦。
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內(nèi)心的煎熬。
殿內(nèi)的龍涎香靜靜地焚燒,窗外微風(fēng)拂入,絲絲裊香入鼻,差點迷了人的心智,讓人貪念沉迷。
靖王毫無焦距的眼卻逐漸變得清明,束于雙側(cè)的手伸起,接著恭恭敬敬叩了三首,他嗓音干澀。
“兒臣遵命。”
曾經(jīng)幕僚對他說:王爺,您總是太心軟。
那時他笑而不語,他對自己說,他不是心軟,他只是想與大哥公平競爭,愿者服輸,不一定非要殺戮。
如今才知道,史冊上的兄弟篡位就是那么殘酷,不你死我活,唾手可得的皇位終將一場空。
而他,心不夠狠。他始終惦念著幼時兄弟情,貪念父皇親情,舍不得放不下。
皇上見兒子答應(yīng),心中的欣慰終于壓過了失望,面上端著的嚴(yán)肅再也維持不住,過了書案就要去扶起他。
只這時,卻又聽兒子道:“但是,回封地之前,兒臣想向父皇求一道圣旨。”
皇上剛邁起的步子收了回來。
“什么圣旨?”
“婚旨。兒臣有喜歡的人了,想娶她做靖王妃。”
出于一個父親本能的反應(yīng),皇上在聽見這句話時,臉上露出了壓制不住的喜悅,他的心徹底輕快起來,接著莞爾。過去扶起他,笑問:“是哪家姑娘?父皇馬上給你下旨。”
靖王抿了唇:“是魏國公府表小姐,郭嬈。”
郭嬈?
想起她是誰時,皇上一怔。篝火宴那晚的驚鴻一瞥,他將那個小姑娘放在了心上,本想著明年三月選秀,將她納入后宮的,但現(xiàn)在,自己的兒子也喜歡她。
靖王見皇上扶著他的手臂的漸松,像是出神,他垂了眸,說:“父皇,您還記得上次您的咳喘失眠之癥么?”
皇上不知兒子怎的扯到這上面來,但說起來,他的這個癥狀痊愈,也多虧了這個兒子。他點了點頭。
靖王道:“當(dāng)初那個方子是我在民間尋來的,確切地說,是郭姑娘給我的。”
皇上驚訝,他與那姑娘居然早就相識了。
若說初時只覺得她樣貌驚艷,此刻皇上對那姑娘又多了一層好感定義,性情溫婉,心思細(xì)膩體貼。皇上不禁搖頭失笑,也勿怪自己兒子會喜歡她了,的確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兒。
若是她嫁給靖王……
皇上暗想,那靖王去了封地他也不會擔(dān)心了,那姑娘肯定會隨侍夫君身側(cè),紅袖添香,將靖王照顧得很好。
他愛美人,后宮嬌艷無數(shù),雖然樣貌沒有勝過郭嬈者,但總歸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兒子好不容易有了知心人,他還不至于跟自己兒子搶女人。想到此,皇上臉上的笑意越擴越大,他爽快答應(yīng)。
“好,朕明日就下旨,將你們婚事定下。”
靖王細(xì)細(xì)觀察了皇上的表情,見他沒有任何不虞,不由得也心情輕快起來,唇角輕揚,向他揖禮:“多謝父皇!”
皇上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高興又惆悵:“既要成親了,也該告訴你母妃,你現(xiàn)在去看看她吧。”
說起貴妃,靖王臉上的笑意淡下來。
皇上與靖王談話時,誰也沒發(fā)現(xiàn),幕簾外一小內(nèi)監(jiān)悄悄退去。
第75章 折子戲言
季瑜將郭嬈送回菡萏閣,就去了太子府。兩人在書房剛開口談蔡義之事,外面眼線就帶回了宮中的消息,說靖王要求娶魏國公府表小姐。
得到這個消息,太子第一反應(yīng)看向季瑜。
后者抿著唇,沉默半晌后竟還扯出了抹笑:“殿下,現(xiàn)在我還得感謝蔡義造反了。”
他淡淡道:“魏地之事交給我處理吧,我現(xiàn)在進(jìn)宮一趟。”
太子素來了解季瑜的性子,因此沒有阻止。
昭陽殿。
皇上正高興地替靖王選著良辰吉日,小內(nèi)監(jiān)就跑進(jìn)來通傳,說魏世子過來了。
郭嬈現(xiàn)在是魏國公府的姑娘,婚姻大事合該魏國公府的長輩做主,皇上一喜,覺得他來得正是時候,于是立馬讓人進(jìn)來。
季瑜站在案旁,一眼就瞧見了皇上桌案上方正的一抹黃,他唇角笑意愈發(fā)盛,道:“皇上這是要頒什么圣旨?”
自己這個侄兒天性涼薄,辦事時果斷狠絕,平時面上除了不茍言笑,皇上很少見到他別的表情。此刻看見他笑,不由得有些訝異,但也只是轉(zhuǎn)瞬即逝,因為他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自己兒子的婚事。
眼下見他先提起,便也沒遮瞞了,笑著道:“是喜事。你府上不是有位未曾婚配的表小姐么,朕想著將他許給延兒做靖王妃。玄瑯,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