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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打算繞彎,單刀直入:“是老夫人讓你來為難我的吧?”
見她這么直接,庵主有一瞬間的訝異,轉而輕笑:“真是對不住了,的確是老夫人。”
又向前幾步,走到郭嬈面前,郭嬈聞到一股很好聞的香味,似蘭花,又似茉莉,芳香怡人。
只聽她繼續開口:“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必再多說。這里的日子輕松愜意,我也不喜歡為難人,但老夫人發話,我不得不聽,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郭嬈抿抿唇,看著庵主目光有些堅定:“不管你怎么為難我,我是不會答應的。若是你們非得逼我,與其去當老夫人掌下的傀儡渾噩度日,還不如死在這庵堂,倒還干干凈凈!”
庵主聽著她的話,不知怎的有些失神,再次開口,卻有些自嘲:“干干凈凈?如果是這樣,隨你。”說完出了庵堂。
郭嬈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這人有些奇怪。
跪在團蒲上,她摸著膝蓋上的護膝,不由笑了笑,心里劃過一股暖流。
“喲,來得挺早!”
涼颼的聲音從背后響起,郭嬈沒有回頭,看起來心無旁騖。
靜一看郭嬈眼皮也不眨,想起剛剛智空被這女人勾了魂兒的話,又暗恨起來,卻又無可奈何。庵主吩咐過只能刁難,不能打殺,她氣得直咬牙。
不是說不能打罵么,哼,讓她從早到晚念佛經,這不算打罵吧?她就瞧這郭嬈能跪到何時,最好膝蓋跪爛了,以后是個瘸子!
在椅子上坐了半晌,看看外面天色,想著待會兒要做的事,她心情又好起來。過了會兒,見郭嬈還挺直著背念經,倒還挺自覺的。她冷哼一聲,離開。
郭嬈聽到離去的腳步聲,睜開眼,快速起身,悄悄跟在她后面。
穿過幾條游廊,到了一處假山。靜一回頭四處看了看,郭嬈趕緊縮在廊柱后。
再次露出頭卻不見靜一身影,她等了片刻,還是沒有人。于是走出廊柱,來到假山旁,四處尋了尋。
剛剛明明就在這里,怎么會無故消失?郭嬈皺著眉頭,卻瞥見假山一角的一條縫隙,走過去看了兩眼,輕手推了推。
石門滑開,內里有一條過道,有些昏暗。
郭嬈一驚,原來是這般。她的心突然跳得有些快,考慮半晌,還是抬步向里面走去。
沒走一會兒,就有一道樓梯,她走下去,忽然聞到空氣里有一股令人作嘔的糜糜腥香,里面還傳出一些嚶嚶細碎的聲音,很混亂。她加快了步子。
前面光亮漸盛,拐過一角,她貼著道壁,向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場景卻讓她震驚。
從看到那些尼姑擦脂抹粉以及那片黃色衣角,還有那個想非禮她的和尚,聯想起山頂的廣源寺,她就起了疑心,猜到這些尼姑與人茍且,卻沒料到是這樣糜亂的局面,數人濫交。
胃里忽然一股惡心翻涌,她不想再看,轉身快速離開。
回到庵堂,她吐出口氣,翻開地藏經,摒除雜念,默默念了數十遍,那些場景才稍稍散去。
香爐里的香料靜靜地燃著,裊裊升騰,佛堂里靜得可以聽見燃著的香料“噗嗞”聲。表面上的清修之地,誰能想到內里竟是這般的骯臟污穢。
想著她又輕輕一笑,別人如何過活,這與她無關,她要的只是一個把柄,一個可以讓她反客為主的把柄。
看了眼漏壺,已經快到正午,靜一應該快回來了。
她要見庵主。
當庵主真的跨過門檻走進來的時候,郭嬈卻有些驚訝。她本想著等靜一來給她送飯,然后讓靜一去告訴庵主她要見她,卻沒想到她自己來了。難道庵主發現她去了假山?
不可能,當時她們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而她自己來去也很小心翼翼。
“庵主?現在您過來有事嗎?”郭嬈不動聲色,淺笑開口。
庵主看著她,似笑非笑:“你去過假山?”
聽她的語氣,郭嬈意識到這是一個不用回答的疑問句。
“小姑娘,你很聰明,也很大膽,只身就敢往里面走,不怕我殺了你嗎?”
她的語氣卻毫無殺意,甚至帶著幾絲調侃,郭嬈突然看不懂她,她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驚慌嗎?這件事情若傳到老夫人耳里,她們恐怕都逃不了一死,因為她們都是國公府的人,關乎著國公府的聲譽。
看著庵主朝她慢慢走來,郭嬈壓下心中波動,佯裝鎮定:“你不會殺我!”
“哦?”
“我早猜到了你們與山上廣源寺的和尚有茍且,并且昨晚就告訴了我的丫鬟,我若死了,她們必會懷疑,你難道要將她們全部殺死嗎?”
“還有,若我們主仆四個都死了,傻子都會懷疑靜水庵有問題,更遑論老夫人。更何況你應該也知道,老夫人送我來靜水庵的目的并不是為了殺我,若我莫名其妙死了,她一定會派人來靜水庵查找真相,到時候,你們的事離被揭穿就不遠了。身為國公府的人,死也是國公府的鬼,你們卻過得如此污穢糜亂,老夫人為了國公府的名聲,一定會將你們趕盡殺絕。”
說到這里,她也有了底氣,低下身,從團蒲上撿起地藏經,繼續道:“我只想安穩的生活,只要你讓她們以后不找我麻煩,我可以保守你們的秘密,你們做什么我也不會管,我們互不干擾。至于老夫人那里……”郭嬈挑挑眉,“我想你知道該怎么說。”
庵主盯她半晌,忽然掩嘴笑起來:“郭姑娘,你說得很有條理,但你估錯了一點。”
郭嬈蜷了下手,“哪一點?”
庵主紅唇微勾,眉目間幾分風情,她一字一頓道:“現在,我不怕死。”語氣帶著淡漠與嘲弄。
觸及她涼薄的雙眼,郭嬈突然有些緊張。
卻又聽她話鋒一轉,“不過,我喜歡你,你的性子很像我。”她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悠遠,“但你比我更大膽,更不顧一切。我曾經……很絕望,但怕死,……所以有了現在的結局,來了這靜水庵。如今的茍活,不過是貪圖身體的歡愉,行尸走肉罷了。”
最后,她釋然一笑,又道:“以后她們不會為難你,放心吧。這佛堂,你來不來,隨意。”
聽她這樣說,郭嬈松了口氣,但還有個疑問,忍不住問了出來:“你怎么知道我去過那里?我確定沒有人看見我。”
庵主的眼神忽然有些意味不明。
“你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香味,似花香非花香,味道很獨特,以平常人的嗅覺,很難聞到。只是我天生對氣味敏感,曾經,很喜歡制香。昨天我只聞一次,就記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