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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一個小姑娘,眾人對她自是沒什么好說的,都只點頭叫起,贊了幾句之后,便又重新將目光看回了梁王。
梁王嘆息一聲,滿面格外悲痛自責的模樣:“不瞞太后,巧云乃是上月的生辰,算來都已十三了,只是臣弟未曾娶妻,府里又無長輩,臣弟糊涂,竟是叫巧云無人教導,十幾年來,混混沌沌,生生的耽擱到了今日。”
蘇明珠皺著眉頭,看著他這幅裝模作樣,耐著性子又等著梁王自責了半晌之后,便聽得他終于提到了正題:“臣弟斗膽,便想將巧云送進宮來,托付與太后照料幾日,一來,世間女子,再無人比得過娘娘您的賢德,二來,宮中有寶樂公主一處相伴著,巧云也能見見什么是皇家貴女,說不得便也能學上一二,如此,臣弟這人父,便也不至太過失職了。”
說罷,梁王便格外鄭重的朝著方太后跪了下來,一旁的趙巧云瞧見了,也怯怯的跟在梁王身后一并俯身跪了,乍一瞧來,倒當真是十足的可憐一般。
方太后聞言一頓,面上便滿是猶豫,只將目光朝著趙禹宸瞧了過來,趙禹宸也正沉吟間,一旁的蘇明珠便忽的開了口道:“太后娘娘還要掌管宮中庶務,且身子又不甚好,只一個寶樂,便已是費心費力了,哪里還有空教導旁的?”
雖然不知道梁王這舉動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梁王想干的,蘇明珠便覺著不該叫他順心如意。
趙禹宸聞言也贊同的點了點頭,只作出一幅孝子模樣來,說了些不忍叫母后太過操勞的話頭。
梁王卻是并不肯放棄,聞言反而越發悲痛了一些般:“世人道,喪婦長女不娶,無教戒也,臣弟身為人父,如何忍心看得女兒淪落至此?不敢勞煩太后,只求太后在宮中舍一屋之地,叫巧云住上幾日,莫要叫孩子擔上這不娶之名。”
方太后輕咳一聲,她雖不在乎宮里多這么一個小姑娘,只是她一向不涉政事的,并不愿沾染上這渾水,聞言便只是轉了話頭道:“你如今年紀不小,如何還不娶妻?這孩子放在哀家這亦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倒不如,往府里取一賢妻,叫她為你教導巧云。”
梁王滿面凜然:“不瞞太后,臣弟耽擱至今,早已決意不再娶妻,只一心為先帝與父皇守陵祈福!”
一心守陵?一心守陵你回京城來干什么?不好好的在你的景山待著?
趙禹宸心中不屑,話已至此,他便也順勢咬住了這個話頭:“卻不知皇叔竟有如此孝心,朕實在慚愧,既是如此,巧云便留在宮中罷,朝中之事,朕亦不敢再勞煩,皇叔日后也不必再沾染外界凡塵,只在景山一心守孝便罷了!”
梁王聞言卻竟是毫無異色,反而格外感激涕零一般,當真應下了這話,鄭重其事的俯身叩謝了,起身之后,又轉身細細的叮囑了身后的趙巧云,說了些父親日后不再回京,你一個人要懂事些,在宮中多多孝敬太后……的話頭。
瞧著那模樣,若是個不知情的,只怕當真要以為梁王是個毫無私心的慈父了。
事已至此,方太后不論心下如何,面上也只能應了,笑瞇瞇的招手,示意那趙巧云近前來,離得近了,便能瞧出梁王這獨女的確是一副格外膽小的模樣一般,對著慈愛的太后,也是滿面的膽怯無措,低著頭,目光忍不住躲閃著,莫說堂堂郡主了,只怕是朝中略微有些教養的小官之女,都會比她來的更大方些。
這樣的模樣放在在場眾人眼里,自然是有些上不得臺面的,趙禹宸瞧了她一眼,便只搖搖頭,又與梁王確認道:“巧云有母后教養,京中梁王府,朕也自會派人好好照料,皇叔只管在景山安心守陵,不必操心這等雜事。”
這話的意思,便是叫梁王若是無事,就不必回京惹事了,不過梁王卻是丁點不在意一般,反而坦然一笑:“臣多謝陛下體恤。”
趙禹宸皺了眉頭,算了算他與梁王之間的距離,借著低頭喝茶的舉動,閉目凝神,仔細的朝著梁王身上聽去——
“勞煩太后,臣弟實在慚愧……”這是梁王口中與母后說的謙辭,不必多聽,趙禹宸這么想著,又努力的聽了一遭,可對方卻是當真的心口如一一般,心下竟是毫無什么旁的言語。
趙禹宸試了幾次,卻都是一無所獲,反而額角有些隱隱發沉,無奈之下,只得放棄了。
回過神,趙禹宸又覺著如此也好,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罷了,放進宮里,叫人好好看著就是,相較之下,若是能叫梁王至此不再回京,可以說是當真值當的很。
一旁的蘇明珠也是一般,想不出緣故,便也只得放到了一邊,她側過頭,與趙禹宸對視一眼,兩個人第一次有了些心有靈犀的默契之意:
沒錯,將這么一個小姑娘弄進宮來,又能惹出什么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 方太后(納悶):哀家只想安安靜靜的養娃吃瓜,一個兩個的,為什么總給我找事?
第67章
不論如何,梁王之女趙巧云,從此便養在太后宮中這事,是這般定下了。
梁王將女兒交給了太后之后,便好似當真再無他求一般,連之后的晚宴都沒再出現,竟是連夜便回了景山皇陵去,一副至此便要安心守陵的模樣,單從外頭竟是一點瞧不出野心勃勃的模樣。
梁王去后,圍場第二日也都再無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因著是寒食,不能動火,眾人圍獵的興致便也都少了大半,只相伴帶著些食盒出去賞春賞春,做了些有似模似樣的詩文出來——
蘇明珠雖然腦子里存了不少能夠驚艷四座甚至流芳百世的好詩句,但是她一來不好此道,二來,也沒有去借前人文才為已用的習慣,因此便一日都未曾怎么開口。
這個場合,原本該是董淑妃大展風頭的時候,但是因著其身子仍舊抱恙,卻是只是行宮之中休養,并未現身,剩下的人,倒也有好有壞,只是都不如蘇明珠上輩子聽過的,所能經過千百年的篩選多流傳下的經典來的叫人深刻,總之她聽了半晌,卻是沒一句能記到心里去。
蘇明珠原本還想著趁今日尋個機會再見上二哥一面,但是弟弟蘇都尉卻與她說,二哥今日一早便有事一般,已然匆匆回了京,這事便也沒能如愿。
如此一來,這兩日的景山圍獵之行便這般匆匆結束,蘇明珠隨著御駕回了宮中,除了往宮中帶回去了一個梁王府里的趙巧云之外,旁的好像都并無什么變化。
教養趙巧云這事雖非方太后的本意,但她既然應承下了這事,便也做的處處周全,因著這姑娘乃是獨自一人進宮,身邊不單沒個貼心下人侍從,甚至于身上連一件行李包袱都未帶,當真就是這般干干凈凈的,只帶了自個一個人。
見狀,回宮之后,太后便將壽康宮西邊的敬芳閣收拾了出來給趙巧云住,在宮里,小郡主這不明不白的稱呼是自然不能再叫了,壽康宮里便只叫其為趙姑娘亦或者巧云姑娘,因著來的倉促,毫無準備,不得已,太后又只得先將寶樂原本的衣裳用物都收拾了一批給送了過去,布置妥當。
趙禹宸與蘇明珠兩個雖然覺著疑惑,但心下對梁王費盡心思,甚至不惜不回京城也要塞進宮的這個女兒,多少也還是有些在意的,太后面上不顯,心下也明白其中糾葛,除了住處東西之外,也費了不少心思,打著照顧教導的名頭,連內監宮女,到嬤嬤女官,親自挑了十幾個她放心的妥當人,塞到了趙巧云的身邊去。
事實上,這也正是趙禹宸與蘇明珠之前知道梁王不是個善茬,如此行事其中必有緣故,卻仍舊對趙巧云一個小姑娘的作用,總存著幾分懷疑輕視的緣故。
不為旁的,實在是對這幽幽深宮來說,一個無依無靠,年僅十三的小姑娘,能做的事情實在是有限的很。
原本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婢生女,又并不是正經有封號的宗室女,能夠進宮原本只是因著梁王舍下顏面求肯,更莫提太后娘娘雖慈愛好心,待她卻也不過平平,不過是些面上的功夫,宮中都是積年的人精子,又有哪一個看不出來?
這樣的一個“巧云姑娘,”在壽康宮自然不可能隨心隨性,隨意走動生事的,整日里出了自個的靜芳閣,便是每隔上幾日去正殿里給太后請個安,且就這連壽康宮都不出的幾步路,還是一腳邁,八腳隨,從里到外、時時刻刻都會有幾十雙眼睛日夜不停的盯著,說句不好聽的,那當真是連每日更過幾次衣、打個幾聲嗝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這么嚴苛的“照顧”下,這趙巧云若想生出什么事來,當真除非她能飛天入地,像戲文里說的分個分身出來還差不多。
更莫提,趙巧云這個小姑娘,自打進宮之后,也丁點沒有露出什么異常來,整日里只是乖乖的在靜芳齋里待著,旁人說什么,她就聽什么,丁點兒不曾生事。
若非太后也不能頂著個教養之名,卻是撂在一點一次不理,隔三差五的,還會叫其過來,問些習不習慣之類的話,這小姑娘就能當真守在靜芳齋里一步不出,只安靜的如一支卑微的草木也似。
這樣的小姑娘,蘇明珠見了兩回,都并沒察覺出什么不對,趙禹宸來壽康宮時遇見一次,偶然起意,一面凝了心神,一面問了一嘴:“皇叔如何舍得叫你獨自一個進宮來?”
那趙巧云聞言福了一禮,聲音低若蚊蠅一般,諾諾的說不出話來,趙禹宸聽其心聲聽了良久,都只是空茫茫的一片,直到他險些要放棄的時候,才好容易聽見了一句格外乖順的心聲——【父王叫我來,我便來。】
這話一出,趙禹宸一時間只覺著這孩子幾乎馴服的有些可憐,又有些疑心梁王大張旗鼓的送個女兒,其實只是障眼法,私底下其實是另有謀算,想要聲東擊西。
這么一想,趙禹宸便將心神多少從這趙巧云身上略放下了些,只又從宮中的龍影衛里挑了幾個人出來,將趙巧云與董淇舒兩個都牢牢的看著。
他自個則轉了心神,開始用著這讀心異術,慢慢召見朝中文武官員,倒也并不著急,一日里至多只召見兩三個,閑話一般的問些別有深意之語,這么一個多月下來,漸漸的,便也叫他將朝堂之上眼熟的百官都聽了個遍。
經過了這些日子的磨煉,趙禹宸已早已被這讀心術練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只朝堂上的這些牛鬼蛇神,不論聽出了什么,他都能夠平常以待,波瀾不驚,抽絲剝繭一般,結合著諸人原本的行事功錯,一點點的將德才兼備,有德無才,有才無德,以及平平無奇、甚至毫無用處的廢物蠹蟲,都一一的在心里分出了一本名冊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