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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宸見狀面色更冷:“自作聰明!退下。”
魏安慌忙應諾,也果然再不敢妄動妄言,只連忙抱了臘梅退到了簾外,正左右為難之時,外頭卻忽的進來一個傳話的小內監,魏安低頭聽了,便終于找到了理由一般,正了正帽檐,躬身上前在門口跪了下去,高聲稟報道:“陛下,關雎宮水煙姑娘求見,說是送了淑妃娘娘親手所做的玉蕊羹。”
水煙,是董淑妃從家中帶進宮的親近大宮女之一,趙禹宸思量了片刻,才緩緩點了頭:“宣。”
水煙是一個容長臉的高挑宮女,胳膊上拎著一方食盒,朝著他福下了身:“已鬧了一日,主子擔心再耽擱了陛下歇息,便未曾過來,只吩咐奴婢送了這一道奶房玉蕊羹來,請陛下用過后再好好歇息。”
淑妃……趙禹宸轉了轉眸子,示意呈上來,看著面前金燦柔嫩,入口即化的玉蕊羹,他沉默片刻,便又朝著一旁魏安開口道:“今日得了賞的那個御廚,姓陳的,你下去,親自盯了他在御膳局里當差。”
魏安叫著沒頭沒腦的吩咐鬧的一愣,滿面迷茫:“那御廚有何不對?”
“就將他留在御膳局里,若是有什么人為難,便來報我。”趙禹宸皺了皺眉,說罷,又沉聲道:“這事你親自去辦,若是中間透了風聲,出了什么差池,朕只唯你是問!”
魏安看出主子面上的不耐,哪來還敢再啰嗦?雖仍舊不明所以,但低頭應了之后,卻也立即便退了下去按著趙禹宸的吩咐去了尋了分管御膳局的內監細細囑咐不提。
等著眼前再無旁人,趙禹宸這才抬手,緩緩用下一口玉蕊羹,天晚風寒,這么些許的功夫,奶羹便已涼了大半,一口咽下,微微的熱度自口中滑過,便虛浮一瞬而散,竟是帶不來絲毫暖意。
有言道,論跡不論心,前朝圣人不以言獲罪,他若想為明君,也不該以心定人。
趙禹宸放了瓷勺,旁的皆是虛的,唯有自己所做之事卻是會一樁樁擺在實處,他如今不看心,只論行。
他倒要看看……董氏淑妃,是否當真會如蘇明珠所言,遷怒一介御廚。
第18章 擔憂
“主子,那陳御廚,只怕是來不了咱們宮里了。”昭陽宮內,白蘭開口與正立在榻前的蘇明珠稟報道。
因著今日蘇都尉休沐,連個說話的人都無的蘇明珠正有些無趣的修著幾案上的一盆綠葉繁密的月季,聽了這話頭也不回:“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已經定下了嗎?”
“抬頭宴那日原本是說定了的,那袁管事答應的好好的,只說過個三五日,等交接清楚了便叫他過來,誰知今個都第六日了也沒見個人影,奴婢派了薔薇去問,才說是御膳局的李總管知道了這事,只說那陳太監才得了賞,是在陛下與太后娘娘跟前都掛了名號的人,哪里能輕易送了一家去?便開口攔了。”
說著,白蘭面上也露出一絲疑惑來:“說來也怪,這么點小事,那李總管也不知是從何處聽說了,還偏偏插了手,連咱們昭陽宮的面子都攔得這般不客氣。”
御膳局身為宮中四局一,干系重大,當差的宮人也極多,只專門灶上的就有近百之數,那袁管事只是負責冷菜的無品管事罷了,算是那陳御廚的頂頭上司,可總領御膳局的李太監卻是正八品的總管內監,若是李總管開口攔了,的確不是一個小小的袁管事能撐得住的。
蘇明珠倒沒想那許多,手下利索的剪去了一枝橫生的枝丫,只隨口問道:“那李總管素日行事如何,可是個能被收買的?”
白蘭聞言愣了愣:“咱們這幾年從不曾留心這些,若想知道,奴婢這便去打聽……”
蘇明珠聽了這話也回過了神,的確,她進宮近三年,雖說故意表現的囂張跋扈、奢靡張揚了些,但這個收買人心、貪權慕勢的人設卻是從來不肯去碰的,就連人人羨慕的協理六宮之權,她都在剛進宮時,半推半就的在董淇舒的手腳下“連連出錯,”不得已而交了回去。
畢竟,這前者還只是叫她討嫌無寵,可這后者叫趙禹宸心懷忌憚了,日后可是不一定會有什么下場,更莫提,她一心謀算著日后出宮去過逍遙日子,自然也不肯多費這些無用的功夫平白招上這麻煩的嫌疑。
因著這緣故,蘇明珠此刻聞言便立刻搖了頭,她原本就只是想著若是這李總管是個能收買的,她就多花些銀子將這陳太監要過來,但話音剛落,便也想到既然李總管已是明白著駁了她這貴妃的顏面,料想還是有幾分脾氣背景的,倒也不必再自討沒趣。
想到這,蘇明珠放下小銀剪,便干脆朝白蘭道:“既是這樣,你拿了兩張銀交子,親自過去一趟,悄悄的將銀子給那陳太監送去,莫要聲張。”
董淇舒這人雖小氣,但又偏偏最會裝模作樣,又素來愛惜羽毛,就算因為抬頭宴上的事遷怒御廚,想來也不會鬧的太大,搞出人命來,想來,至多也就是叫這陳太監受些刁難,丟了前途,她既然沒法插手,那就送些銀子去,等得這事的風聲過去了,有這些錢財打底,再找旁的門路便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蘇明珠沒什么多余的心腹,要做起這些略私密的事,放心的就只有白蘭一個,原本因著她正在禁足,按理說,身為貼身大宮女的白蘭也是不好隨意進出的,好在這會兒守門的乃是蘇明朗蘇都尉帶來的,就算是半個自家人,私下里通融一二便也不算什么大事。
白蘭利索應了,轉身自去尋了小荷包將二百兩的銀交子包了,便自角門行了出去。
這一去,便足足耽擱了多半個時辰,直到近午膳的時候,蘇明珠才瞧見白蘭回來。只是面上卻氣沖沖的,滿是不忿之意。
蘇明珠抬了眸,只笑著問是怎么了,白蘭才低了頭簡略道:“陳太監昨日才領了罰,奴婢過去時,那陳太監正癱在炕頭養傷呢,臀腿上一塊好肉都見不著了!”
蘇明珠皺了眉:“他犯了什么錯?”
“永安宮的文太妃素來沾不得海鮮,吃了渾身就都會長疙瘩,這事宮里的老人都知道,偏偏陳太監昨日給文太妃做的湯里加了蝦肉,還因剁的碎了,太妃宮里都沒能瞧出來,用了一碗泛出來才知道,這么一查可不就到了他的頭上,打了二十板子,只怕是再進不得御膳房了!”
聽著這話,蘇明珠只了然的挑了挑眉,皇宮大內上上下下主子幾十位,各有各的口味,各有各的忌諱,在吃食上原本就最需小心,被派去給文太妃做湯,偏偏這么要緊的忌諱竟是陰差陽錯,壓根就無人與他知會,要說是湊巧,當真是只有傻子才信。
“那陳太監新來不久,原本還只是做冷菜的,抬頭宴上才露了臉,就掉了這樣的坑,也虧的是這幾日天還不熱,若是那大暑天里,打爛的皮肉再害起來,說不得連命都要丟去!”
白蘭自然也猜出了其中內情,同為伺候人的奴婢之身,白蘭說到這,多少有幾分物傷其類,只壓低了聲音又忿忿道:“她哪怕來尋咱們宮里人的晦氣呢,也算是有個緣故,那陳太監不過是個廚子罷了,什么情形都不知道,不過是好容易遇上個機會,想要靠著自個手藝上進一回罷了,哪里至于叫人險些性命都搭了進去?”
蘇明珠原本也有些生氣,不過越聽著白蘭的念叨,嘴角反而越往上彎了起來,三綱五常,尊卑有序,若是尋常的宮人,遇上這樣的事至多說一句陳太監命不好,不夠小心之類,是不會像白蘭此刻一樣,為一個小小的內監不平委屈,甚至覺著董淇舒這一位“主子”的行為是過分不對的。
雖然面上不顯,甚至還常常勸阻她的離經叛道,但從小跟在她身邊十幾年,耳濡目染的時候久了,白蘭的思想與看法多多少少還是被她影響了不少。
白蘭自個倒是丁點不曾察覺:“陛下也定是叫她騙了,若不然怎的會寵幸這樣的人……”
聽了這話,蘇明珠的面色便沉了下來,她冷哼一聲:“陛下就是喜歡這樣的,旁人自然會故意裝出這幅模樣來討他歡心,也怪不得旁人要騙他。”
白蘭也瞬間知道自己多了話,回過神,便想要尋個旁的事將這事蓋下去,也是湊巧,正思量間,外頭小宮女便忽的傳來了響亮的招呼聲——
“半屏姑姑怎的來了?”
半屏,是壽康宮方太后身邊的女官,蘇明珠也是熟識的,她聞聲正了正身子,示意白蘭去將人請進來。
對著太后身邊的人,蘇明珠便顯得要親切隨和了許多:“可是母后有什么吩咐?”
半屏笑的謙卑,說出的話卻是不容拒絕:“上午泰安長公主與玉輪郡主進了宮,太后娘娘的意思,是來瞧瞧若您的‘病’好了,便請您過去一趟,好賴陪個不是。”
蘇明珠聞言挑了挑眉,端起了茶碗放在唇下,不置可否。
半屏低了頭,耐著性子又勸道:“太后娘娘心里是在意娘娘的,只是長公主那邊……大伙也都知道,也不是個好說話的,不管怎么說,玉輪郡主是小輩,您又當真是動了手,又太后娘娘在場,您面上道個歉,這事也就過去了。”
的確,既然當日沒忍住與宋玉輪動了手,蘇明珠就知道這事沒那么容易了,只是在面上道個歉罷了,算什么呢?
“母后的心意,本宮自然是知道的,那就勞姑姑稍待了,白蘭,更衣。”蘇明珠笑了笑,便干脆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