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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一身悠遠響亮的唱禮,席間熱鬧和樂的氛圍微微一滯,眾人皆停了手上的動作朝她望了過來。
正處于眾人目光正中的蘇明珠丁點兒沒有來遲的自覺,下了轎輦之后,只扶了白蘭的手心,在眾人擁簇下擺出一副囂張寵妃的氣派來,不慌不忙的款款而去。
只不過越走,蘇明珠卻覺得眾人的目光里彷佛還帶了一股叫人分不清的旁的意味一般,仿佛有什么不對勁似的。
因只是皇室家宴,帶上幾位王爺公主與其家眷,總共也不過十余人,正中主位的自然就是趙禹宸,天子純孝,請帶了寶樂公主的方太后與他并排,略退一步,左右便是她與董淑妃的位置,這會兒淑妃早已落座,蘇明珠無意看向她,便是忽的一頓,一瞬間有些明白了眾人目光的含義。
董淇舒今日,竟是也穿了一身的紫,甚至連她百褶裙所用的料子花樣,都與蘇明珠此刻所穿的褙子一模一樣!
這是,撞衫了?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這兩年宮中一直為先帝守孝,鮮艷的顏色都不好穿,宮務府里送的皆是一水的素凈料子,相較之下,這淡紫丁香的料子顏色鮮亮,卻又不算太鮮艷,花樣又很別致,被挑出來也是丁點兒不奇怪。
不過俗話說得好,撞衫不可怕,誰丑誰尷尬,雖然撞了衫,但她和以“氣質”聞名的董淇舒立在一塊,尷尬的怎么說也輪不著她。
因著這緣故,蘇明珠微微一頓后便也立即反應了過來,只深深的瞧了一旁的淑妃一眼,抬了抬發光一般的容顏從容而過,甚至還在嘴角越發帶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倒彷佛是故意一般。
事實上,董淑妃也的確是以為她就是故意的,就在蘇明珠出現的一瞬間,她的的面色便微微一窒,只不過瞬間便也收斂了起來,仍舊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樣,仿佛對此壓根就沒有放在心上一般。
“蘇貴妃且慢!”
董淇舒表現的平靜,但另一位身著鵝黃裙,頭插彩珠釵,長著一雙水杏眼的少女卻忽的起身攔在了蘇明珠的面前,她昂了頭,面上是毫不掩飾的氣憤不滿。
蘇明珠轉身瞧了她一眼,便忍不住的露出了一副笑瞇瞇的模樣來,故意低了頭說道:“哦,原來是小玉輪啊,你不開口,我都差點沒瞧見呢。”
對面這人,名為宋玉輪,是先帝的妹妹泰安長公主所出的小女兒,因著恰好生在中秋節,被先帝親口賜名玉輪,特封為玉輪郡主,算起來正是趙禹宸的小表妹,如今年方十五,長得卻是十分的嬌小玲瓏,足比蘇明珠低了快一頭。
從前幾年也就罷了,年紀小不著急,可隨著宋玉輪年紀漸大,連她自個便也都漸漸著急起了自個的個頭,聽說連泰安公主府里,都已在為了這位小郡主尋能夠長高的良藥良方。
蘇明珠這話,簡直是正正的戳在了宋玉輪的肺管子上,一點沒偏!
果然,蘇明珠的話音方落,身姿纖巧的玉輪郡主便氣的雙頰通紅,只差一點就要跳起來一樣:“你!”
見狀,蘇明珠卻反而笑的越發開心:“玉輪這是怎么了?”
宋玉輪緊了緊手心,她雖然脾氣大,這會兒倒也知道她決計不能主動提起身高這個話頭來自取其辱,當下咬了咬牙,便只是又仰頭忿忿不平道:“你見董姐姐今日穿了紫,便故意穿了一樣的來顯擺!學人精!”
沒錯,這宋玉輪自小就十分喜歡董家的這位“董姐姐,”十歲起,便鬧著非要去與董淇舒學琴,擔上了個“半師”的情誼,之后雖然宋家獲罪敗落,但泰安公主與宋玉輪出身皇家宗室,與宋家的婚事又是先帝促成,先帝多少也有些內疚自己識人不清,誤了泰安公主的終生。
這般一來,駙馬雖是遭了家族連累,已為流放罪人,但泰安公主母子幾個非但未曾被連累,還被加封為長公主,常常召見伴駕,對其多有照顧。在這樣略有些尷尬的環境里長大,宋玉輪性子敏感暴躁,對著旁人是誰都惹不起的小辣椒,誰見誰煩,可唯獨在董淇舒跟前,卻是再乖巧不過的小綿羊,誰敢說她“董姐姐”一句不好,她便定要沖鋒在前,將其狠狠的教訓一番,堪稱是董淇舒身邊的第一無腦小迷妹。
因著這個緣故,兩人之間因為這事便早已起了不止一次沖突,只不過蘇明珠不像旁人,因著歲數身份等等緣故對她處處退讓,打從沒進宮起,便每次都說的這小郡主怒氣沖沖,大敗而歸,偏偏她每次都是屢敗屢戰,從來都不長記性。
蘇明珠聞言,倒是毫不意外,她抬了頭,露出一絲嘲諷的看向了一旁董淇舒:“這樣的話,可是你的董姐姐教你說的?”
第11章 擇彩
“這樣的話,可是你的董姐姐教你說的?”
董淇舒身為淑妃,在外人眼里一向都是仙子一般不染世俗的,對于蘇明珠這樣的質問自然是不肯承認,她聞言微微蹙眉,露出一絲疑惑來,只恰到好處的停頓了那么幾息的功夫,一旁的宋玉輪便趕忙上前擋在了她的面前,朝著蘇明珠橫眉冷對:“董姐姐才不屑與你計較呢!你這樣過分,自有旁人看不過去!”
哪里有什么旁人,千秋園里除了他們幾個之外,包括階上的太后娘娘在內,便都是些與先帝同宗的宗室長輩,雖然口上并不與宋玉輪一個無父的小姑娘計較,但心下也大多生出了幾分不滿之意,此刻對著她們二人的爭執,都只如看一場鬧劇一般,甚至還有毫不掩飾搖頭嘆息的。
相較之下,當真挑起了這事的董淇舒,這會反而干干凈凈的立在身后,一臉的無奈一般,輕聲細語的勸起了宋玉輪,直把小姑娘“勸”的越發不依不饒,自個倒是落了個寬宏大量,得體大方。
蘇明珠最看不慣的也就是董淇舒的這一點,她挑了挑眉,知道董淇舒想要清清靜靜的立在后頭,她卻偏偏要拉著她說話:“原來淑妃穿了紫,就再不許旁人也碰一樣顏色的?這規矩我倒是第一日聽說。”
董淇舒淺淺的笑著:“哪里有這樣的道理,玉輪直率可愛,貴妃怎的還與自家妹妹計較?”
這話就說的也很有深意了,蘇明珠面帶冷笑,也不與她多繞圈子,只又上前幾步,立在春日的暖陽里,更顯細潤如脂,冰肌瑩徹:“沒有嗎?那倒是誤會了,我還當淑妃怕叫人比下去,這才不許叫人與你穿一樣布料呢?”
的確,董淇舒容顏姣好,算是中上之姿,原本就并非格外的出挑,對上尋常的小家美人且罷了,她身材纖長,氣質又清冷出塵,也并不會并比下去,可偏偏她遇上的容貌與氣質都不俗的蘇明珠。
蘇明珠的相貌,是一種咄咄逼人的美麗明艷,打從小時候眉目初開起,只要有她在,旁人的第一時間的目光就決計瞧不到旁人身上,董淇舒最在意的也就是這一點,分明處處不及她的粗俗之女,可但凡她與蘇明珠立在一處,就生生從光華內斂的珍珠被比成了黯淡的魚目,尤其此刻用了一樣顏色花樣的布料,對比就更加的明顯。
此話一出,饒是已董淇舒的行事,面色也猛地僵硬了下來,一瞬間連指上套甲都深深的陷進了手心之中。
不過也正是借著這手心的痛意,董淇舒瞬間便也回過神來,立即恢復了方才的淡然平靜,這轉換快的轉瞬即逝,竟無一個人看見察覺——
只除了趙禹宸。
【賤人!】
這句高亢且尖利聲響針刺一般的扎進了過來,只叫毫無防備的趙禹宸一瞬間幾乎忍不住的想要捂住耳朵,但就在抬手的一瞬間,他還是硬生生的忍了下來,一來是扎都已經扎了,這樣沒有緣故的動作太叫人奇怪,更重要的,卻是他早已知道,這旁人的心聲似乎是直接穿進他的腦內一般,即便塞了雙耳,也照舊能夠聽得一清二楚,只不過對方思緒平靜時,聲音便略低些,而像此刻董妃一般激動的時候,他所“聽到”的聲音就也會更大一些。
只是……不過是碰巧穿了一樣顏色的衣裳罷了,這么點小事,淑妃何至于此?
趙禹宸疑惑的皺了皺眉頭,看著蘇明珠說出這話后,董氏且罷了,一旁的玉輪似乎還要爭執不休,正待開口,一旁便又傳來了一道嚴肅的聲音:“玉輪,不得無禮!”
說話的正是當今的席間的大長公主,宋玉輪的親娘,趙禹宸的小姑母泰安。
宋玉輪對自個的親娘顯然還是有幾分畏懼的,聞言脖子一縮,雖然閉了口,卻仍是攔在董淇舒的面前,對著蘇明珠怒目而視。
泰安大長公主雖才年過四旬,但許是因為連產四子,傷了元氣,加之攤上了宋家出身的駙馬,丈夫流放在外,獨自養育幾個兒女,卻已露出幾分憔悴的老態,她瞧著主位上趙禹宸的神色,先開口叫了宋玉輪回到自己身邊,才起身帶了幾分歉意道:“玉輪不懂事,叫陛下與太后見笑了。”
方太后搖了搖頭,面色慈愛:“玉輪天真爛漫,有了她,這席上都熱鬧許多。”雖然是這么說著,可是方太后的手心卻還是牢牢抓著寶樂,并不許她下去與同齡的宋玉輪接觸,說罷,又問起了泰安公主的幾個兒子怎的沒一起來,家里長媳的懷相可還好之類的瑣碎事。
泰安雖為長公主,但從前最是偏袒照顧她的先帝已經駕崩,加上宋家獲罪,處境尷尬,此刻卻也是丁點不曾托大,對著太后的問話都是小意回答,幾乎帶了幾分討好殷勤。
叫泰安長公主與方太后這么一閑談,這事也就算是過去了,說起來,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要不是對方沒完沒了,蘇明珠也并不樂意與她多談,見狀略等了幾句話功夫,見太后的話頭停了下來,便也按著規矩上前見禮入席。
趙禹宸面色難看,他原本就因著昨日太后與寶樂的緣故心情低沉,此刻見蘇明珠一來,就惹出這么一出麻煩,面色便越發難看,對蘇明珠的見禮就也懶得搭理一般,只瞧都不瞧一眼的低頭用起了清茶。
好在蘇明珠也不是那等旁人不叫起就當真老老實實蹲著的性子,見狀正打算自個站起來,一旁方太后見狀,便恰到好處的給她送了一副梯子:“你倒來的正巧,咱們這正擇彩呢,你也快過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