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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忽悠我了,第一私立醫院頂層的特級病房也就是在華國才能開得下去。”方婉情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屑:“那根本就不是活著,只是在生理學上的‘沒死’。”
顏瑾無話可說。
這女人毒舌的能力還和以前一樣可怕,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總之就是能往人心尖上扎,所以不管再怎么才華橫溢,人緣一直都差的要命,當年在研究所的時候就是眾人排斥的對象。
還好楚戈沒有和他一起來。
顏瑾腹誹之余甚至還有閑心慶幸一下下。
“和你交個底吧,也省得你白費心了。”方婉情淡然道:“癌癥,已經晚期了,沒什么好治的,我知道治不好,我也不想治,半年前發現的,醫生聽說我要放棄治療的時候都驚呆了,恐怕這還是他第一次遇見連考慮都不考慮,住院觀察都拒絕的人吧。”方婉情調皮地吐吐舌頭,這個少女特有的動作出現在這位年紀已經很大了的女人身上,卻絲毫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顏瑾點點頭,對方婉情的推測表示贊同。
畫面感可以說是很足了。
“這可不是我嘲諷華國的醫療,該斷不斷,該說不說,總是給人莫須有的希望……有什么好觀察的呢,根本就不用觀察,我看見單子就知道已經沒救了,在研究所待了這么多年啊,什么模樣是活不了的,沒有誰比我更清楚了。”方婉情的語氣染上了悲戚:“知道自己要死了,我反而是松了口氣,我等了這么多年的報應終于來了,終于是來了,我這個罪人總算是能下去見老肖了,老肖走后我好幾次想去陪他,可是我不敢死啊,上天讓我活著贖罪呢,我怎么敢死呢……你們年輕人可不要笑我迷信,人在做天在看,這病啊先前可都一點癥狀都沒有的,到了現在才有些反應呢,差點出癌癥的時候我都要笑了,這是上天原諒了我呢。”
“不是您的錯。”顏瑾只是一遍一遍地強調這句話,因為除此之外他沒有別的可以說的話了。
眼前這位女士比他年長二十歲,閱歷完全不亞于他,甚至連生死都已經看淡,所以他不可能在精神上給予對方任何的幫助,也無法在物質上做出任何的承諾。
因為對方已經全都不需要了。
“哎呀真是老糊涂了,都說了不聊往事了,這一說就又說了回去。”方婉情喝了口茶,輕輕一笑:“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現在的事情才更加重要。”
顏瑾不置可否。
并不是所有的往事都能過去,有些事永遠不會過去,都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頭一般,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地與血肉生長在了一起,不管過了多久,只要再次提起,都能破開重重阻礙露出那尖銳的頂端。
“你們要結婚,我沒意見,只是你也看到了,我沒多少日子了,最多不能超過半年……”方婉情頓了頓,改口道:“三個月以內,國內還不能結婚,年紀大了,實在是受不了長途跋涉,我想你們一定不愿意見到一副骨架左手提著吊瓶右手拿著病危通知書來參加你們的婚禮的。”
顏瑾沒有被方婉情的話逗笑,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這樣直面著死亡的情況下笑出聲來。
“婚禮一定會盡快完成,我們會親自來接您。”
“那可真是榮幸。”
……
離開前,方婉情把一張卡交到了顏瑾手上。
“對了,這個里面是賣了房子的錢,這么多年欠下那個孩子的東西,現在就全部還清了,本來只想給一半的,但是現在,畢竟是要‘嫁人’了,剩下的一半就當是嫁妝。”
顏瑾:“……謝謝。”
方婉情離開了。
顏瑾鄭重地把卡收好。
雖然沒有獲得方婉情更加直白的承諾,但是顏瑾已經基本上滿足了。
讓方婉情意識到肖煜的心情只是額外附帶的,顏瑾此次最直接的目的就是讓方婉情承認他們的婚姻。
尤其是當顏瑾查到方婉情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他立刻就把和方婉情見面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肖煜至今都不知道方婉情得了癌癥,這件事的變數太大,他們肖家門一家子都迷信的要命,一旦方婉情在最后關頭強烈反對肖煜和一個男人結婚,到時候再出個意外送了醫院不治身亡,難保肖煜不會多想,所以顏瑾無論如何都要把方婉情這個巨大的變數提前握在手心里。
還算順利。
顏瑾喝了一口咖啡,陶瓷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坐在對面的青年打了一個哆嗦。
“顏,顏先生。”
“你剛才也聽見了,你的母親患了絕癥,有什么想法?”
現在坐在顏瑾對面的,正是方婉情的親生子肖孜豪,在顏瑾送走了方婉情后,他又回到這家酒店,回到剛才和方婉情談話的位置。
肖孜豪已經等在她母親坐過的座位上了。
“我,我……”比起自己親生母親得了絕癥這件事,肖孜豪更在意的是要如何才能討好眼前這位喜怒無常的人。
他的性命可捏在這位的手上啊!
他媽媽不過是得了絕癥,而他現在要是說錯一句話,直接就沒命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追憶
“先,先生,我,我以后會改過的,我我不會再賭了,我發誓。”肖孜豪結結巴巴地說道。
“比起你自己的命,母親的性命對你而言似乎不值一提。”顏瑾道。
肖孜豪的冷汗立馬就下來了,他哆哆嗦嗦地從椅子挪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實在是太害怕眼前這個男人了,害怕到不敢與其對視。
只要對上一個眼神,對方就能知道他所有的想法,這種被從頭到尾都看穿了的感覺,讓肖孜豪甚至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在和一個人類交談,而是在和惡魔或是神明或是什么隨便什么非人的東西做交易。
即使是在被人追在屁股后面要債的日子里,他都沒有那么害怕過。
顏瑾兀自喝著咖啡,不在執著于之前的話題,轉而詢問腳下的青年道:“你欠賭場的賬現在已經如數轉到了我的手上,準備怎么還?”
“我,我媽會替我還錢的。”
“這張卡就是她最后的財產。”顏瑾敲了敲桌上的銀行卡:“還是你覺得她除了那套房子之外還有其他的私房錢?”
肖孜豪清楚他那套應付討債人的手段在顏瑾面前絲毫不起作用,他所說的任何謊話都會被一眼看穿,所以他真的是毫無辦法,只能沉默地等待著對方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