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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盛垂頭低笑,神情落寞道:“兄長乃父皇發妻所生,身后無外戚相助,兒臣身后卻有孟家。幼時連孟澤言亦道兒臣這個太子是被孟家拱上去的,若沒了孟家兒臣什么都不是!”
孟澤言聞言,眉頭死死皺住,正巧撞上獻文帝探尋來的視線便立馬俯低了身子,心中卻是恨不得將陸盛宰殺得了。
他如今只恨他家姐怎的只生了一個,若是再有個小的,由他來把控那該多好!
陸盛緩緩抬頭朝獻文帝看去,神情落寞卻兀自倔強道:“兒臣自幼被封為太子,但這十多年來卻未因這太子之位好受過一天。如今,兒臣亦知曉眾人皆懷疑是我命人下手,可無憑無據,兒臣斷然不肯受這冤枉。”
他低低冷笑道:“只道皇家薄情,但兒臣卻愿反其道行之,兄長醒來后,兒臣必定將太子之位拱手讓之,且會勸說外公同我助佑兄長。”
說到此處,他環視場中眾人一圈,冷聲道:“兒臣必定會護佑兄長牢牢守住這太子之位,莫要再讓他人鉆了空子,畢竟邊塞戰事緊張,朝堂內便更應團結。”
太子之位豈是說讓便讓!獻文帝氣怒道:“糊涂!你簡直一派狂言。”
眾人一時大驚,齊聲道:“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這時,陸盛卻仍不知退讓,只道:“那可有絲毫證據證明此事乃兒臣所為!”
他伸手戳著自己心窩子,起身一步步朝獻文帝走去,懇切道:“父皇,兒臣痛心不已您可知曉!法制下定一人之罪尚需人證物證,不知可拿的出來!”
今日事發突然,獻文帝亦只是想趁機打壓,一時卻也未將其準備妥善。此時,竟是被陸盛質問的啞口無言。
他不由的勃然大怒,再次伸手掌斥道,“荒唐,竟敢如此質問朕!”
陸盛咬緊牙關,掀衣再次朝地上重重跪下,“兒臣不敢,但身為大周太子,即便要廢亦要廢的明明白白。”
獻文帝今日何曾提及廢太子一事,只他一人將其掛在嘴中,不由得冷笑道:“你一口一個廢太子,是真不想做了,還是在威脅朕!”
陸盛今日一番言行,他先是有幾分觸動,卻也被他接下來不知退讓的舉動逼的怒火叢生。
他讓他如此下不得臺,竟是囂張至此!
孟家!
獻文帝緩緩閉眼,不若趁陸盛、孟澤言兩人皆困于太醫院,趙從安亦從邊塞歸來,直接與孟家攤牌。
廢太子也不必等個三年了!
邊塞戰事雖緊,三年內卻也不一定能平息,若是賭一把,先平定朝中內亂,再集中應付邊塞戰事………
他心中一番思索,卻聽陸盛決然否決道:“兒臣不想亦是不敢!”
獻文帝一聲冷笑,睜開眼來,待要看看這人要如何說下去。
陸盛與獻文帝對視,平靜道:“生來便是太子,居其位謀其政,本應一心為民,但兒臣身處東宮,即被父皇嫌惡,亦受孟家約束,朝中眾臣不喜,宮中手足相輕,今日亦被眾人懷疑。”
他停頓片刻,沉聲道:“兒臣心傷不已,既不愿稀里糊涂被廢,亦不想此時將太子之位拱手想讓。”
前后言行不一,場中各皇子及伴讀皆忍不住嬉笑出聲。
陸盛冷冷環視眾人一眼,神色淡漠卻也堅硬,朗聲道:“此時讓位與兄長,只會讓百姓道我心虛,如今,只愿請命去邊塞一戰,逃離這京都紛擾。若兒臣有幸活著,皆時將太子之位奉上方才顯出誠意,亦證明兒臣輔佐兄長之心。若兒臣不幸戰死沙場……”
他緩緩看向獻文帝,苦笑一聲道:“那時,兒臣卻也是死的榮耀。”
“糊涂!”
獻文帝冷笑,“你身為太子,豈可親自征戰,朕知曉你自幼便心思多,不想此時卻也愈發圓滑。”
“兒臣并非虛言,在此前得知趙從安將軍今日回京都開啟征軍之事,知曉按照祖制,太子不可輕易離開京都,亦怕父皇及百姓認為兒臣作戲將兒臣攔回去,已勞煩身在宮外的外公代兒臣前去,在征軍簿下寫下兒臣姓名。”
跪于一側的孟澤言此時抬頭詭異的看向他,這事他怎不知?
他暗自恨道,這陸盛作戲至如此,屆時怕又要勞煩孟家軍隊護佑左右。
年逾六旬的權臣孟捷親自到場寫下太子姓名,如今陸盛又在眾人前親口承認,獻文帝不用猜,也知曉此事應當已在民間傳的沸沸揚揚了。
這招也真是高!
孟捷卻也是個狠人,竟是應答下來。
他看向跪于地上的陸盛,輕聲道:“你執意如此?”
陸盛叩首應道:“兒臣心意已決,只求父皇饒恕兒臣未提前告之之罪。”
他如此,獻文帝卻是要再如何討伐?
第三十五章
獻文帝離去后, 駐扎太醫院的御林軍便也一一撤去。
主殿內太醫院使緩緩步出, 告之靖王如今已無性命之憂,眾人便皆做了樣子向前詢問一番隨后方才離去。
須臾, 場中便只得幾人而已。
尤伯渠上前,看著一臉漠然的陸盛,沉聲道:“邊塞戰事險惡, 還望太子多加保重。”
陸盛頷首應答。
因時勢敏感, 尤伯渠亦不好同他太過親密,以免獻文帝傷及尤家,閑聊兩句后便也告辭離去。
百里虞揚一直立在邊角處并不顯眼之地, 沉靜的看著場中余下二人。孟澤言同陸盛相比,是不值一提的。但好在,他還有一個年老且偏愛他的父親。
年幼時,百里虞揚十分崇敬權臣孟捷, 甚至一度希望孟捷取獻文帝代之。但如今,百里虞揚緩緩搖頭,孟捷為孟澤言拖累, 竟無力掣肘他言行,便已是擔不起權臣一詞。
但這于他而言, 卻是十分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