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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躺上了床,便不再咳嗽了,屋里靜之又靜。
她緊張得不行,索性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不再胡思亂想。
被子里忽地有東西靠了過來,是他的手。
他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尋求同意一般,幼清一顆心卡在嗓子眼。
“我身子難受,不碰你,就只牽牽你的手。”
幼清想起他剛才咳嗽的事,猶豫片刻,最后點點頭,“那就只牽手。”
被他握在手心的手越來越燙,涔出了汗,幼清實在太困了,前一秒想著“絕對不能掉以輕心”,后一秒便已跌入夢鄉。
徳昭試探地喊了一聲,“幼清?”
睡著了。
他輕挪身體,幾乎緊貼著她的身子,一只手仍牽著她的手,另一只手緩緩落在她的腰間,動作輕柔地將她往自己這邊搬。
極為耐心,不慌不忙,終是將她整個人都摟入懷中。
日思夜想的人兒此時就躺在身邊,那么多想和她一起做的事一件件涌上腦袋。
想親她的唇,想握她的柔軟,想征服她的一切。
*幾乎占據整顆心,呼吸間皆是滾燙。
最終卻還是什么都沒做。
答應過她的事,不能反悔。
徳昭硬生生忍下身體那股子沖動,長長地嘆口氣,一下下輕撫她的長發。
就這樣睡吧。
·
早上發醒來時,幼清以為自己還在王府里,下意識喊了句“崖雪”,沒人回應。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見得徳昭撐著半邊身子,似笑非笑地瞧她,里衣敞開,露出精壯的胸膛來。
“崖雪不在,只有我在。”他伸出手,先是點了點她的鼻頭,而后疼愛地捏一把她的臉蛋,動作又輕又柔。
幼清想起昨晚喊他上床一起睡的事,頓時沒了睡意,往里縮了縮,不大好意思,背對著他,道:“今日不是要和殿下他們去田間么,怎么還不起。”
她往里躲,徳昭就往里靠,手搭上她的胳膊,“我哪舍得丟下你一人在屋里,自然得等你醒了再去。”
幼清搖頭,“可不能讓殿下他們等,你快去罷,莫管我。”腦子里閃過什么,關切地問,“咳嗽好了嗎?還是看過大夫后再去罷。”
徳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談起自己的“咳嗽”,道:“已經好了,不需要看大夫。”
與她共榻而眠的機會得之不易,徳昭還想再逗逗她,剛想扳過她的身子,屋外卻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
“九堂哥,你怎么還在屋里?”
是毓義的聲音。
徳昭一怔,幼清羞得不能見人,索性將自己整個埋進被子里,半點聲音都不敢出,生怕被聽見。
徳昭皺眉,遲疑了半秒,不太高興地披衣起身,“你且等等,我這就來。”
毓義在外頭喊:“干脆我進屋等罷!”
徳昭回頭看幼清,她用被子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了。
“不必,你且在屋外等著。”他收回視線,聲音嚴肅不容質疑。
本來已經走到一半,想想還是不能放著她不管,遂又走回去,扯了扯被子,她不肯從錦被里出來,擔心毓義隨時會闖進來。
徳昭也就不勉強她了,壓低聲音道:“你放心,他不會進來的,我先出去一會,你收拾好了再出來。”
錦被抖了抖,應該是她點了頭。
徳昭放心離去。
出了屋,毓義苦大仇深地湊上前,抬腳就要往屋里走,“九堂哥,你總算出來了,我渴死了,天沒亮太子殿下就派人叫醒了我和毓明,帶著我們往街上逛了一圈,不許騎馬只能用腳走,剛才才回來,我實在渴得不行,快放我進屋喝口茶。”
徳昭伸出臂膀攔下他,“我帶你去別處要茶喝。”
毓義一懵,而后反應過來,笑嘻嘻地靠近,在他身上嗅了嗅,指了指屋里,神秘兮兮地問:“雖沒有胭脂香,卻沾了女兒香,莫非九堂哥在屋里藏了嬌人兒?”
這樣子的事,徳昭不屑于瞞他,不過是顧忌幼清,怕她臉面薄不好意思,只得撒謊道:“沒有。”
毓義不信,非要往屋里去。
徳昭直接將他拖走。
屋外沒了動靜,幼清這才敢從被子里露出臉來,赧面透紅。
這時候才想起查看身子有無異處,里里外外看了個遍,沒有被輕薄的痕跡。
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過去他霸道蠻橫不講理,如今倒真成了個君子。
穿戴洗漱完畢,她往崖雪那邊去,一堆人聚在一起,正準備跟隨徳昭他們出發去田間看農家是如何勞作的。
皇家子弟,大多養尊處優,先帝認為只有讓皇子們融入平民的生活中,方能真正了解到什么才是對百姓最有益處的。
當今皇帝也很贊同先帝的看法,是以每三年便讓皇子們到洛城當一回“皇家百姓”。
一晃已到中午,日頭毒辣,曬得人只喘氣。
毓明想著偷懶,趁人不注意,瞧瞧地往后面去,身子又累又乏,想著找人捶捶背捏捏肩,隨意指了個人:“你,過來伺候爺。”
幼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以為毓明在喚別人,遂沒有理會。
毓明皺了皺眉頭,顯然覺得自己被冒犯了,小小一個侍女,竟然敢對他這個皇子置之不理。
太不像話了。
他上前就準備訓話,見她戴著面紗,眉頭皺得更深,問:“爺喊你你為何不理?還有,天氣這樣熱,你作甚要戴個面紗?”
幼清定了定神,這下完全反應過來了,毓明喊的就是她。
只頓了半秒,她彎身福禮,道:“回五皇子的話,奴婢在府里原是不戴面紗的,因跟隨主子爺出門,不便驚擾他人,遂戴上了面紗。”
毓明聽得稀里糊涂,問:“難道你長得很美,美得傾國傾城?”
幼清搖搖頭,“奴婢貌丑,丑得驚天動地。”
毓明又氣又笑,伸手就要揭她的面紗,幼清下意識往后退。
再退,就要退到水稻田里去了。
忽地后背被人一托,那人熟悉的聲音響起,卻是沖著她對面的毓明:“毓明,你躲這作甚?”
毓明一嚇,摸摸腦袋,“九堂哥,我……”
徳昭面上神情冷峻,負在身后的手卻快速地捏了捏幼清的手,大抵是示意她不必害怕。
他朝毓明走去,“你什么?”
毓明想,反正都是要挨罵的,那就干脆找個人陪他一起挨罵,指了幼清,道:“我累極了,想著歇息一會讓人遞杯茶,這個丫頭膽子極大,竟然不理我。”
徳昭雙眸微瞇,聲音似寒冰一般,“你若想喚人伺候,找別人去,她是我身邊的丫頭,專門只伺候我一人。”
毓明一震,從未見過他這般嚴厲態度。從前再怎么兇,也不會有這樣狠戾語氣。
不由委屈地低下頭。
徳昭壓根沒有瞧他,踱步走到幼清身邊,聲音瞬間柔了下來,“同我來。”
徳昭走后,毓義找了過來,見毓明怔怔站在那,一巴掌輕揮過去,打在他的后腦勺,“五弟,你想什么呢?”
毓明捂著后腦勺,蹙眉瞪他,“有你這么欺負親弟弟的嗎,回去后我定要向母妃告狀的。”
毓義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毓明與他一起往回走,嘴上嘟囔:“我跟你說,剛才好生奇怪,九堂哥為了個小侍女兇我呢。”頓了頓,毓明又道:“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事,九堂哥不喜歡我啊?”
毓義裝作沒聽見他的后半句話,問:“小侍女?什么樣的小侍女?”
毓明仔細回想,“瘦瘦的,白白的,戴了個面紗,瞧不清面貌。”
毓義頓時想到幼清。
毓明見他忽地笑起來,不由地毛骨悚然,戳了戳他的肩膀,問:“你笑什么?”
毓義:“我可能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事。”
毓明眨著眼睛湊過去,“什么事?”
毓義給他一個大大的笑臉,而后重重說出四個字:“不告訴你。”
毓明氣得追上去就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