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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昭轉開視線,并未動怒。
這一趟來,看也看清楚了,不過是個白面書生,說句話都要抖上一抖,作不了什么妖,根本不值得他掛心。
虧得昨晚想了一夜。
她竟瞧上這樣的膽小鬼。
齊白卿顫抖地上前,拉了他的衣袖,“你好好待她,不要辜負她,她從未對我動過男女之情,你莫要因為這個責她,至于我,你不用擔心我的。”
徳昭眉頭擰得更深,嫌棄地揮開了齊白卿的手。
他這樣的性子,若是真瞧上什么人,情愿相爭到死,也不愿意拱手相讓。
哪想齊白卿非但不爭,反而說出一番投誠的話,越發讓他不屑。只覺得幼清白白錯付了心思,可憐又可嘆。
齊白卿見他面露不屑,索性道:“昨日給的銀子我收下了,明日你放幼清出府,我會想法子讓她斷了對我的念想。”
徳昭看他一眼。
齊白卿繼續道:“明天過后,我就會出城,此后不再踏入北京城一步,不再同幼清有任何聯系,若有違誓,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徳昭這才滿意地往門外去。
齊白卿忍不住追上去,“莫欺負她,她……。”
徳昭已經遠走。
齊白卿搖搖頭,無可奈何又心痛萬分,半晌輕輕嘆一句,“她是……。”最終沒能將那個名字說出來。
宋阿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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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烏云密布,涼風陰冷。
幼清交好的小太監跑來說府里的門禁解除了,幼清一聽,恨不得立馬去找齊白卿,求了姜大一起出府。
等到了地方,幼清依舊在門口等著,姜大前去叫門。
不多時,弄堂里傳來打罵的聲音,幼清心中一懸,起身奔過去。
齊家門口,姜大逮著齊白卿往死里揍,齊白卿不躲不閃,任由他打,指著門里頭一個衣衫不整的姑娘,嘴上喊道:“我早就變心了,誰喜歡她那樣的丑八怪!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她,我要娶的是淑雅,不是你家幼清丫頭!”
姜大又是一拳狠揍過去。
幼清站在那,整個人像是被雷電擊中,傻傻地,愣愣地,盯著鼻青臉腫的齊白卿。
這世上周遭的一切仿佛就此消失,她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見,唯有他不停說著胡話的畫面在眼前晃蕩。
“變心了”,“丑八怪”,“從來沒有喜歡過”,這樣的字眼一遍又一遍地在耳畔重復,像針釘進肉里,刺得她渾身上下都痛。
一顆心仿佛快要被撕裂,恨不得逃離這里。
但她不能逃,她不能做逃兵。
許久,幼清走過去,腳步僵硬遲鈍,她停在齊白卿跟前,聽見自己的聲音問,“你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說你變心了,說你不喜歡我了。”
齊白卿抬起頭,一字一字,如吐荊棘,“你是個好姑娘,可我不再喜歡你了,我要娶別人。”
幼清倒吸一口冷氣。
她走到旁邊那個一直站著看戲,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淑雅面前,問:“你知道他之前說過要娶我的么?”
淑雅點點頭,洋洋得意,“我知道,但像你這樣的丑八怪,怎么能跟我比,如今他終于做了正確的選擇。”
幼清抬手就是一巴掌揮過去。
淑雅要還手,齊白卿卻抱住了她,及時攔住了她的動作,沖幼清喊道:“你不要打淑雅,要打就打我。”
幼清握緊拳頭,牙齒幾乎咬碎了,終是狠下心,攥足力氣往他胸前揮了一拳。
轉身離開,不敢回頭。
齊白卿變心的場景仿佛是在夢里頭,她還沒有醒來,一切都不太真實。
一路回府,風聲與雷聲在耳邊交替,身后還有姜大焦急的關切聲,幼清拼命掐著手指,忍著不讓自己松懈,一松懈便會哭,一哭便一發不可收拾。
姜大在旁邊,想說些什么安慰的話,每每開口,都被幼清一個搖頭給擋了回去。
她不想聽,不要聽。
她又不可憐,她自己能好起來的。
就這樣憋著回了獸園,同小初子交了班,一個人在園子里守著。
雨傾盆而下,她也不躲,就那么站在雨里,神情呆滯,了無生息。
忽地身后有人喊她,柔和舒朗的聲音,問:“你怎么了?”
幼清這時再也忍不住,放聲哭泣,“全福,他不要我了,他說好的要娶我,卻又說不要我了!”
她哭得這般傷心,徳昭有過準備,安慰的話一句句地全藏在舌尖,只待蓄勢而發,卻未曾料到她竟傷得這樣深。
看得他胸悶難受,幾乎喘不過氣,只恨不能替她受這份戳心之痛。
徳昭丟了傘,陪她一起在雨中站著。
準備好的話一句都沒說,他只是伸出手,一點點為她擦淚。
雨越下越大,淚越擦越多。
徳昭經不住上前抱住她,心疼道:“總會有人要你的,定比那人待你還要好上千倍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