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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昭只道:“我專門跟在爺跟前伺候的,怎么,你竟不信?”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瞧不出半點端倪,幼清縮回去,輕聲道一句:“公公們都細著嗓子說話,您倒生了一副粗嗓子。”
徳昭咳了咳,昂著腦袋繼續往前走,“我家道中落,十幾歲才入的府,同他們自然不一樣。”
幼清便不好再說話,規規矩矩地帶著他在園子里逛。
整個園子逛一遍下來,奇珍異獸也都看完了,徳昭站在那,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有話想說卻又不知說些什么。這丫頭嘴緊,方才問她的,她一個字沒答,反而有一句沒一句地探著他嘴里的話。
倒是個警惕的。
其實幼清如何能不警惕,他這樣突然出現,身量氣質與尋常太監兩樣,問的話又多,若不是她不敢去跨院,只怕立馬就要去問問,到底是否真有這么個人的存在。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園門口,幼清大大方方地同他告別,客套話一句不落。
徳昭想了想,抬腿便走了。
事后幼清想起來,同鵲喜和小初子這么一說,才發現自己竟忘了問他的名字,終究不是什么大事,想想也就算了。
府里的人,一時興起往園子里逛,也不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他是徳昭面前的人,說不定就是徳昭派來監察園子的。
幼清這么一想,心里也就輕松多了。
哪想過了幾天,徳昭又頂著人-皮面具出現了。
幼清犯愁,這真是跨院的太監隨便過來逛逛么?
若是個查園子的,查完獸園定也要查大花園的,她早點知會周大娘一聲,大家也好早早做起準備來,沒地被上頭查出了錯跟著遭殃。若不是查園子的……
她一雙眸子寫滿好奇與懷疑,不經意往徳昭身上瞄兩眼,不動聲色地領著徳昭往園子里去,這一次留了個心眼,問:“敢問公公如何稱呼,總這樣‘公公’‘公公’地喊著,似乎不太穩妥。”
徳昭怔了怔,竟忘了取名這一茬,想了半秒,吐出兩個字:“全福。”
全福,倒是太監里面常有的名字。幼清恭恭敬敬地稱一聲“全福大人”,眸子里的探究半點沒少。
徳昭知道要打消她的疑慮,定要費一番功夫,他心血來潮往園子里來,不過是覺得同她這樣子私底下說話有趣而新鮮,沒了明面上主仆關系的約束,她在他跟前也就少了許多不安,連帶著說話神情都是眉飛色舞的。
生動,活潑,有靈氣。
讓人禁不住想靠近。
徳昭同她道:“從前我家里也有這么一座園子,雖然不及王府的大,但還是夠看的。來這園子,不過想起了從前錦衣玉食的日子,總歸是難忘的。你若嫌我煩,大可不必理會我,我剛調到王爺跟前伺候,對內府的事情不太熟絡,若有得罪的地方,煩請你多多包涵。”
他這樣的人,耐著性子說出這樣的話,可想是早就預謀過的,思前想后兜了一番話,叫人看不出差錯。
也不怕她去問,來喜那頭已經交待下去了,就說有這么個人在跟前伺候,她也問不到什么。
幼清聽了后果然打消了疑慮,覺得他半途落魄,本是富家子,奈何世事弄人竟當了太監,比旁人更要可憐幾分,心中生出三分愧疚七分同情。
“之前我以為你是查園子的,不免多留了幾分心思,你莫往心里去。”她解釋著,連帶著說話語氣都柔了幾分。
徳昭搖搖頭,也不說話,只專心逛園子。
他是知道府里有獸園的,不過因著他的性子,不愛養猛獸烈禽,差點這一處荒廢了起來。
習慣在戰場上廝殺拼搏的人,見了龐大又生猛的東西,總是想著拿刀砍一砍試試。養在籠子里沒半點意思,得放出來生龍活虎地,較量一番,定比觀賞的樂趣要大的多。
這里養的全是仙鶴鷂子之類,也就只能隨便看看了。
這一次,他并未多問,問也問不出什么,她不是個自來熟的性子。
等下一次再來時,一進園門口,倒沒瞧著人,往里走了好幾步,這才發現她正蹲在樹下,懷里抱著一只黑貓。再走近些,瞧得那只貓似乎受傷了,后腿血淋淋的一片。
她急得焦頭爛額,袍裙上都是血,見了他,也顧不上說場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