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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半點都不能松懈。
多說多錯,不說仍是個錯。
德昭在一旁瞧著她,抽出手指著她的眼睛道,“怎么,要在爺跟前落淚?”
噎得幼清生生將眼淚憋回去,兩頰紅透,握住繩鞭的手絞在一起,想要說些什么,又不敢說,好不容易松下來的心,此刻又懸起來,掉在嗓子眼,升不上去落不下去,膈應得難受。
說他欺負人么?他是王爺,高高在上,一根手指就能捏死她,欺負?這又算得了什么。
聽得蠻子那邊,有買了奴仆的人,稍有不順心,便將奴仆殺了燉了,甚至食其肉,簡直令人發指。
前些年她在獸園過得太逍遙自在,凡是先甜,總要后苦的,老天爺這就給她送苦的來了。
幼清想,待她有朝一日入了地府,定要問問閻王爺,大好的人間,為何要分出主仆來,人人自在友愛,豈不天下太平?
德昭見她這般姿態,只瞧得了她純澈的眸光,透著點憤慨,兩只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免不得想要瞧瞧她的面容,該是怎樣一副委屈的神情。
獵犬忽地吠起來,躁動不安,幼清低下腰去安撫,暗自想道:終究還是黑乖乖們念得她的好。
林中樹葉隨風沙沙作響,不知從哪里飛出一只蝴蝶,五彩斑斕的翅膀,顫顫撲著,驀地停在她的鬢角邊。
孤蝶小緋徊,翩翾粉翅開。
德昭心下一頓,不由自主地俯腰撈起她的下巴,一只手作勢就要去摘她的面紗。
幼清一愣,瞧著他這不容拒絕的范,不知怎地,忽地想起齊白卿來。
齊白卿喝醉的眼以及那雙顫顫巍巍捧著她臉蛋摘面紗的手。
待她回過神,已經下意識后退,躲過了德昭伸來的手,身子一傾,失了重心,跌倒在地。
蝴蝶驚慌飛入深叢。
幼清一下子猛地回過神,完了。
想起坊間對他的形容:殺人如麻,冷血無情。
她竟如此大意!
屏了氣息,小心翼翼往上瞧,睨得德昭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淡然,下巴微抬,并沒有透出幾分惱怒成羞的意味。
縱使他將她視作旁人的替代品,這也并不代表,她能給他臉色看。
幼清身體里那點子可憐的自尊心驀地抽離,猶豫著要不要重新上前讓他掀一次面紗。
最終還是舍不得死。
咬咬牙,梗著脖子,“爺,再來一次罷。”
德昭牽嘴一笑,語氣嘲弄:“誰稀罕。”
話雖如此,卻還是伸出手扶她一把,“瞧你這樣,真以為爺喜歡你么?”
幼清一邊搖頭,一邊狼狽地站起來,挨著了他的手,只覺分外灼熱,自指尖蔓延開來,一路燒到耳朵根。
像是記憶出了差錯,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德昭回身牽馬,準備出林子。
幼清眼拙,竟覺得他離去的背影這般落寞,一如他方才看她的眼神,既渴望又無助。
她窺得他少有的柔軟。
盡管這份柔軟,是給另一個人的。
只瞬間,幼清追上去,細著嗓子道:“爺,無論是誰,得了您的鐘情,定會歡喜雀躍。”
她在安慰他。
這樣笨拙的討好,她竟也拿得出手。
德昭不免覺得好笑,轉身欲開口,望見她張著雙亮晶晶的眼看過來,不知怎地,覺得她面紗下的臉,此時此刻,定是笑靨如花。
真是既天真又愚蠢。
想說的話,此刻出了口,已變作另一番話:“馬屁精。”
得了他這三個字,幼清便放了心。
馬屁精就馬屁精,多少人想當還當不成呢。
兩人一前一后,耀眼烈陽已褪,落日余暉散落枝頭。
說好的打獵,倒成了徐行林間。
德昭想起什么,問她:“你入府幾年了?”
幼清:“七年。”
“緣何以前未曾見過你?”話音剛落,想起自己在外征戰,鮮少回府,沒見過她也是正常的,正要換個事兒問,聽得她緩緩半玩笑似地答道:“奴婢長了這張臉,只怕還沒走到跨院,便被人趕了出來。”
德昭點點頭。
有道理。
半晌,聲音稍稍柔和幾分,“容貌固然重要,但世間多得是不以貌取人的君子。”
幼清一笑,借機恭維他:“想必王爺也是其中之一。”
德昭搖頭,“爺不當勞什子君子,美人看著舒服。”
幼清一噎,頓了半秒,又將話接下去:“看來王爺的心上人,定是個絕世美人。”
德昭瞪她一眼,“你這是變著法地夸自己?她同你生了一雙一樣的眼。”
幼清呲牙笑起來,福了個禮,“這是奴婢的榮幸。”
正說著話,獵狗吼吼又叫起來,對著左上方的叢林狂吠。
數秒之間,一只黑熊自林中撲來,直直地朝德昭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