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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易的膝蓋終于距離地面只有一毫之差,只要他跪倒,心神就將徹底落入血色身影的掌控,再也休想能擺脫出來。
一條巨大的龍形影像驀然從秦易的背后升起,如同一道電光掠過天空,在瞬息間穿越了和血色身影之前數百米的距離,到達了他的面前,正是秦易的元神法相。
那血影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卻是全然沒有防備到這一手,眼看著碩大的龍頭張開巨口,向自己咬了下來,驟然間發出一聲輕叱,周身的血光隨之如潮水般涌動起來,化作一只血色的長矛,直奔龍形法相的頭頂落了下去。下一刻,血色和青色的光雨從兩者相交處迸發開來,幾乎在爆發的同時便占據了整座大殿的空間。
這等威勢,即便那血色身影也無法直當其鋒,只得一面鼓動著血光,在身邊制造出一個球形的護罩,一面飛速向后退,打算脫離爆炸的中心。然而不等他飛遠,秦易的身影已經沖過了漫天的光雨,出現在他的面前。蘊含著可怕能量的光點在他身上制造出了無數的孔洞,其中一些甚至可以從身前看到后面的景物,秦易卻恍如未覺,在接近對手的同時,又是一道元神法相在空中凝聚,向著那血色身影沖過來。
龍族的元神法相雖然占著元神兩字,卻并非真正的元神所化,而是精神力量,肉身力量和外界靈氣高度凝聚的產物,因為和制造者心意相通,操控起來可謂如臂使指,又兼威力強大無比,一向被視作龍族的殺手锏之一。從理論上講,只要力量足夠強,幾乎可以隨心所欲地凝聚出來,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
且先不說生靈的神魂之力和體內的力量有限,每凝聚出來一條法相,力量便會削弱一分,單只是元神法相受創時心神遭受的反噬之力,就足以讓人受到嚴重的傷害——那幽狼被秦易制住元神法相之后便失去戰斗力便是一個例子,因此幾乎沒人在元神法相被擊散后再去制造。但秦易魂體合一,神魂的力量幾乎沒有窮盡,更是遠比同階要強韌,此時連著失去兩條元神法相,卻并未傷及根本,咬著牙,居然又召出了第三條法相。
“想讓我跪拜于你?”夭矯飛舞的巨龍身后,秦易的聲音如滾雷般響徹每一角落:“我奇印人上跪養育我們的蒼天大地,下跪自己的祖先父母,你算是什么東西,也配讓我來跪拜?”聲如龍吟,卻是在其中加上了全力使出的龍吟訣。本來那元神法相的速度遠在音速之上,但秦易武道造詣已經到了化境,此時龍吟訣出口,卻是撕裂空間,徑直出現在那血影身邊,居然比之龍形的法相還要快上幾分。
那血影雖然依靠法恩的血肉,強行凝聚了天地靈氣造出一個身軀,本質上卻還是近乎靈體一樣的存在,對龍吟訣這等直撼神魂的攻擊抵抗力最差。話聲入耳,圍繞在身邊的血色光芒便是一顫,所幸他修為高深,神魂堅凝,倒未曾受到什么傷害,但只是這一耽誤,秦易的元神法相已經到了近前,避無可避,只得再度操控著血光,在身邊幻出一只巨掌,朝著那巨龍抓了過去。
他之前猝不及防和秦易的元神法相硬碰了一記,雖然未曾受到重傷,卻也被震得神魂翻騰,至今還未曾復原——元神法相,本就是同時具備精神和物質攻擊雙重屬性的招數,在秦易這魂體合一之人使來,越發將這樣的特性發揮到最大,這時卻不敢再去強行招架。大手在空中劃過個弧形,用的卻是武道中四兩撥千斤的原理,打算將那巨龍引到一邊,而后再用別的方法慢慢消滅。
只是秦易怎會讓對手輕易得手?眼看著巨龍即將沖入那大手劃出的力道之中,秦易突然一聲斷喝,只見那元神法相突然見爆炸開來,青色的能量流瞬間向四面擴散開去,又一次把那血影籠罩在內。就在后者不得不再度后退,同時加固自己的護罩之時,秦易已經神出鬼沒地到了血影的身后,冰炎珠和靈魂寶石幾乎在同時飛出體外,隨著秦易的念頭,轟然爆開。
這兩件寶物都是神器,尤其是靈魂寶石,其內還囚禁著精靈一族的眾多神魂,此時一并地炸開,頓時在大殿中卷起了一場空前的風暴,那血影首當其沖,先是護罩禁受不住巨大的壓力,砰然化作了碎片,接著身體外圍的血光如同颶風下的樹葉般,紛紛脫落,最終露出了那隱藏在血光之內的藍色光影。這光影被能量風暴吹襲,就好似風中的燭光般搖曳不定,似乎隨時都可能熄滅,終于在幾秒鐘之后徹底崩碎,化作了空氣中的塵埃。
兩件神器爆破引發的風暴持續了至少一個小時,當風暴平息之時,原本就空空蕩蕩的大殿又遭到了一次滌蕩,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裂痕,出現在神階高手一擊也未必能夠撼動的墻壁上,地面則被硬生生刮下去了一層,至于那些戰斗傀儡,更是早已沒有了半點蹤跡:隨著大殿遭受重創,這些傀儡的復活時間也被大大地延長了。
一顆不起眼的灰塵在風暴過后的微風中飛舞著,好似磁石般吸引著周圍的靈氣和各種物質,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大,最后在空中化作了秦易的腦袋,隨后是脖子、軀干、四肢,幾小時之后,秦易第三次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大殿里。
但這種完好無損顯然只是停留在表面上,現在的秦易,只能算作一個空架子,體內的力量早已消耗殆盡,別說是那些戰斗傀儡,隨便來一個強壯些的大漢,都可以輕易將他打倒。但和那灰飛煙滅的對手相比,他的境況無疑要好得多。
這一遭當真可以說得上是九死一生,那神秘的血影,雖然不知是不是魔主,卻絕對可以算得上秦易遇到過的,最可怕的存在:只憑著一句話,就可以令自己幾乎心神失守,這樣的手段和威勢,就連血魔王也比不上。若不是最后時刻,神龍血脈喚醒了不屈的意志,讓他及時清醒了過來,又趁著對手不備不惜血本的連續猛攻,甚至犧牲了兩件神器,而對手雖強,卻似乎欠缺些戰斗經驗的話,只怕現在灰飛煙滅的就會是他了。
不過這顯然不能讓他感到絲毫的安慰——不說他此時的身體狀況,至少要半年以上才能夠復原如初,單只是那兩件神器的損失,就足以讓他痛心疾首。所幸這處魔宮空間傳來的信息讓秦易知道,那些戰斗傀儡并沒有被毀滅,最多幾天之后就可以重生,否則當真是虧了老本了。
神識再度掃過大殿,確認對手確實已經不存在,秦易這才算長出了一口氣,只覺全身上下如有千斤之重,卻是連走路都沒了力氣,索性便在這大殿中盤膝坐下,開始閉目調養起身體來。絲絲縷縷的靈氣隨著他的吸攝,緩緩進入到體內,如甘泉流過干涸的田地,滋養著他每一寸的身體,幾分鐘之后,總算是在他體內積蓄出了第一縷內氣。
一道透明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的一處角落,隨后向秦易飄飛過來,在接近到后者身邊數十米之時,突然如離弦之箭般激射過去,隨即沒入到秦易體內。
“放棄抵抗,獻出你的身體!”充滿無窮霸氣的聲音如雷霆般在秦易體內回蕩,“我是魔主的神識投影,只要占據了你的身體,就可以重新復活,你若配合,我必定讓你的家人親眷一步登天,永享權勢富貴,你若反抗,奪取這身體之后,定把你所有親朋,盡數誅絕!”
原本在外界淡薄到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影子,此時卻化作一個數千米高的巨人,全身閃爍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血色光芒,就那樣懸浮在虛空之中,恍如君臨天下的帝王一般。一陣陣狂飆從他身邊向四面席卷而去,所過之處,整個虛空都為之微微震動起來。
“我這一生見過的蠢貨不在少數,”秦易不緊不慢的聲音,好似從虛空的每一處響起:“不過像你這樣的卻還真不多見,虧你還自稱是魔主的神識投影,莫非那魔主自己,也是個缺心眼的傻子?”
那血色巨人聞言大怒,狂吼聲中,一道血色匹練如電般向虛空飛去,卻落了個空,下一刻,不待他再度出擊,一條體型絲毫不下于他的青色巨龍已然從虛空飛出,張牙舞爪地向著這血色巨人撲了過來。那巨人毫無懼色,雷鳴般的巨吼連連發出,一面巨大的盾牌,和一柄血光閃爍的長劍,同時在身前凝聚出來,巨人手持劍盾,和那巨龍鏖戰在一處。
第四百二十一章 交易
這一戰當真可說是驚天動地,兩個龐然巨、物糾纏在一處,整個虛空都被其攪動起來,運氣翻滾流動中,一道道足以撕裂一切的能量流四下飛散,幻化做一場可怕的風暴,直擴散到遙遠的虛空深處。那巨人神勇異常,一面盾牌把自身防御得風雨不透,手中寶劍如電光般劃過天際,又有那不住從身上竄出的血色光焰之助,和那巨龍相斗之下,居然穩穩地將之壓制,雖不能馬上取勝,卻已然是占據著優勢。
秦易見狀,卻也并不急于求勝——他自魂體合一之后,神魂力量之強,便是神階強者也無所畏懼,若論持久力,更是遠遠超過了一干同儕。此時穩扎穩打,一邊操控著哪神識幻化的巨龍與對手纏斗,一邊從心神中分出一絲念頭,將全身之力都調動起來,轉化做一道道神識,不斷注入到那巨龍體內。血色巨人身處客場,初時還可與之相抗,隨著時間的推擠,卻是落入了下風,稍一不留神,被龍尾掃中身體,頓時被擊飛出千米之外。
這巨人本是魔主準備替代魔宮本身意識,用來操控此處的一絲神識投影,原本斷沒有可能產生自我意識,卻在本尊隕落后失去壓制,年深日久下,居然逐漸變做一個完整的神魂,寄居在法恩體內,后者被擊敗之時,正是他覺醒的一刻。這投影論起力量來,連魔主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卻自認和其同出一源,儼然將自己當做了魔主本尊,這時被那巨龍擊退,如何肯善罷甘休,一聲怒嘯,重新舞動著寶劍和盾牌沖了上來。
只是他雖說仗著傳承自魔主的秘法躲過了滅頂之災,卻終究沒能徹底躲過那兩神器自爆之威,身上的傷勢頗是不輕,加上其剛剛覺醒,空有承襲而來的無數能力,卻遠未能熟練掌握——否則也不會被秦易出其不意地連續攻擊擾亂陣腳,進而突襲得手了,這時一旦被激怒,水準便越發失常,一身的實力只能用上三停。憑著血氣之勇硬打硬沖一陣,卻連巨龍的邊也未碰到,反倒被龍爪趁機撕下了幾塊肉來,更被龍角在腰間掃過,幾乎一分做兩半。
這巨人的身體乃是神識顯化,雖說受到的傷害會自動愈合起來,失去的肌體卻無法恢復,且每失去一寸肌體,便等于神魂被人切割下一塊,。眼看著那散落的血肉被遠遠甩出去,而后在虛空中消散,又被其吸收,心中的怒氣越發熾烈。不過他畢竟是魔主的分神,雖說醒來未久,在經驗上頗為欠缺,卻并非一味愚笨沖動之輩,此時連連地吃虧,已然有幾分警醒,手中寶劍連連舞動,將巨龍逼退少許,隨即大喝道:“小子住手,我有話要說!”
秦易操控著那巨龍一個盤旋,飛到了對手頭頂千米之處,隨即如流星般俯沖下來,一只巨大的龍爪探出,向巨人頂門狠狠抓落下來,口中同時發出滾雷般的低吼:“要打就打,哪來這么多廢話!”
血色巨人雙眼中閃過一絲憤恨之色,卻強忍著未翻臉,盾牌高舉,架住了龍爪一擊,身子借勢向后飛出千米,嘴里大聲道:“我有秘聞,知者可如諸神稱霸世界!”
那巨龍另外一只龍爪堪堪探到距離對手不足五米之處,聞聽此言,硬生生地煞住了攻擊,喝道:“講!”龍爪卻并未收回,只要其稍有半句謊話,馬上就會是雷霆一擊。
巨人這時身處在弱勢,心中雖然是羞惱不已,但惡魔本性,只要有利于自己,面對強敵時就算是跪下舔對手的腳也一樣能夠干得出來,此時聞言,急急道:“諸神之所以能統治世界,全在于氣運二字,這氣運雖是無形之物,卻起源于有形之地,而占據了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氣運的,卻是主界的一百口命運泉眼,當年惡魔和神詆開戰,也是為著這一百口泉眼的歸屬。”
“胡說八道!”巨龍的舌尖綻出一聲巨吼,強勁的氣流隨之化作一道颶風,將巨人推出去百十米遠:“神魔征戰,一是為了世界的主導權,二則卻是因為主界乃是他們的力量之源,全都想要獨占這主界,何時又扯上什么命運之泉了?”一只蘊含著無窮威力的右爪遙遙作勢,就要發起驚天的一擊。
“那些雖也是原因之一,卻只是用來掩飾真正目的的。”血色巨人忙不迭說道:“命運之泉的存在,即便在神魔之中,也只有神王魔主和下面寥寥幾人知道,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當年神魔分制世界,雖有征戰和沖突,卻都知道彼此是一枚硬幣的兩面,有秩序無混亂則無從變化,缺少活力,有混亂無秩序則永遠不能穩定,二者缺一不可,因此不管神王還是魔主,從來都沒想過徹底消滅對方,如不是發現了這命運之泉,如今還會是這樣的局面。”
秦易未曾言語,巨龍雖還保持著攻擊的態勢,卻并未再度出擊,顯是在讓對方繼續說下去,那血色巨人松了口氣,接著道:“當年命運之泉被方發現時,兩邊只當其是錦上添花之用,誰也沒將之看得太重。不想神王和魔主,居然幾乎在同時從冥冥中察覺到一絲命運軌跡,卻是誰能夠占據大多數口泉眼,自此永享世界的霸權,再無衰敗之憂,這才開始了連場大戰。否則只需守住主界通往各自空間的通道,自會得到其力量,何須要占領整個主界這么麻煩?”
“只是諸神雖然徹底剿滅了魔族,但那命運之泉遍布在整個主界,且除非機緣巧合,否則就算是神魔從其身邊走過,也只會當做普通的物事,別想發現得了。神魔兩族當時加起來,發現的也不過只有九十余口,其中只有二十口是共同知曉的,剩下的,卻是只有魔主和血魔王知曉,我如今要告訴你的,就是剩下這些泉眼的所在,只要你能夠掌握其中一口,就足以讓你和你的家族永遠掌握巨大的權力,更可助你更進一步,達到神詆的層次。”
秦易這時接口道:“話雖如此,但諸神統治這世界已有無數年,信徒遍布主界,焉知其沒有在這些歲月里,將那些泉眼盡數發現掌控?”
血色巨人搖搖頭,說道:“此事我那本尊也是在隕落前的一刻才悟到,而后將那消息傳給了我——不管神魔兩族誰獲勝,都永遠不可能擁有所有的泉眼。”
吸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本來按照這世界原本的運行規律,神魔應當是并存于世的,相當于一體的兩面,誰想卻現了一條通向其他世界的通道。世界之心想并吞那個世界,以便讓自己更加強大,但其不能直接插手世間事務,所以只能選定一枚棋子來占領那里,而神魔雙方,都是這棋子的候選者,世界之心為了從其中挑選出最強者來,這才引導他們發現了命運之泉,進而引發了兩邊的大戰。”
這等秘聞,就連曾經對若干神詆天使搜魂的神龍也未曾知曉,秦易這得到他傳承之人就更不用說,正在消化理解間,只聽血色巨人又說道:“但命運之泉是整個世界的氣運所系和發源地,只要擁有其中的五十一口,就可以永世做世界之王,若是九十口,就連世界之心也別想在左右其命運,擁有百口,甚至可以威脅到世界之心的生存,他怎會允許神族如此?按本尊的估算,諸神擁有的,最多不過是五十一口泉眼。”
秦易在終極傳承開啟之后,已經對這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此時聽了這血色巨人之言,卻是又有所感悟:世界之心雖是世界的意志體現,卻并不是世界本身,世界可能會永存,世界之心卻是未必,外敵的入侵和自身世界內發生的變故,都可能導致其消亡。
如果把整個世界比作一個人,世界之心就是其大腦,而那些命運之泉就應當是一個個生命節點,世界之心可以讓自己的棋子掌控其中大部分的節點,以便更好地維系世界的運轉和保證自身的利益,卻絕不會任由其對自己有所威脅。這就好比一個帝王,不管多么寵幸手下的臣子,只要本身不是昏庸到無可救藥,就斷然不會把所有權力都集中到一人手里。
秦易心中念頭急轉,口中道:“你和我說這些,可是想用那命運之泉的所在換取一條命?如果這命運之泉當真存在,且果真如你所說那般神效,我自可留你一命。”